第8章 第8節

新人一身狩衣，袖中薰染著微苦的草藥香，腰間絲絛上懸著兩枚潤澤的古玉，隨身還帶著一塊簡素的笏板，象徵了身份。

衣上不見繁繡，唯有清疏的暗紋。

“陰陽師？”

“我的身份很多，不過一開始的職業確實是陰陽師，我也最喜歡這一身。”

新人微卷的黑色長髮未束，與林誠一模一樣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在進入同穿空間的剎那，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前世記憶……我居然是一個穿越者？”

一雙玫紅色的眼眸，看向林誠。

那眼神極為複雜，好似一瞬間就經歷了數百年的漫長光陰。

最後，化作了徹底的平靜。

林誠圍著他打轉，摸著下巴回憶看過的所有作品，實在沒認出來這是哪位。

“老兄，怎麼稱呼？”

“你可以叫我鬼舞誠。”

“哦，鬼舞……嗯？”

鬼舞？

“鬼舞……誠？”

林誠微微張嘴，好半天才繼續說道：“在我的印象裡，二次元和三次元裡姓鬼舞的，貌似只有一個人。”

“就是你想的那個，鬼滅之刃裡的鬼王，鬼之始祖，一切劇情悲劇的起源，哈，你如果想叫我鬼舞無慘，其實也未嘗不可。”

鬼舞誠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絲啼笑皆非的無奈笑容：“只不過我福薄運淺，沒有無慘的苟活能力，沒活到大正時代就一命嗚呼了。”

鬼舞誠，出身於平安時代的陰陽名門。

他的命不好，先天虛弱，甚至是以一個死嬰的狀態誕生於世。

雖然憑藉活下去的執念，拼命從鬼門關爬了回來，但依舊罹患了絕症，被當時的名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

鬼舞誠早慧，是個神童，可惜也是個病秧子，平日一直臥床不起。

直到一位醫師為其研製了一種藥……

“人家好心救你，你卻把醫生殺了？”

鬼舞誠苦笑：“我又沒有前世的記憶，而且那種藥的副作用讓我以為病情惡化，只當他是個害人的庸醫，故而一怒殺了。”

直到醫生死後，他才發現自己恢復了健康，還得到不老不死而且更加強韌的肉體，但與此同時，他無法再站在陽光下，也開始渴望吃人類的血肉。

林誠的神色變化：“你真吃人了？”

鬼滅世界的鬼，是要吃人的。

鬼舞誠作為鬼之始祖，自然不可能不吃。

“我用香油煎過一片，試了試。”

鬼舞誠忍不住嘆息：“可能是心理障礙吧，那種比肥豬肉還要糟糕的味道真的很噁心，噁心得直接吐了出來，所以後來的幾百年我都不再嘗試吃肉，而是改成了喝人血，活得像個吸血鬼。”

比起食人魔，吸血鬼往往更容易被接受。

“我研究過那位醫師的藥方，那副藥最重要的一味藥是一種叫做青色彼岸花的植物，然而我翻遍家裡的典籍，找遍平安京周圍，也沒有找到。”

“於是……”

為了讓自己能活在太陽下，也為了解除自己的食人衝動，鬼舞誠開始介入天皇與藤原氏之間的明爭暗鬥，利用武士集團崛起的時機，組建了類似錦衣衛的組織，收攬生殺大權，一度成為平安京的暗面。

他驅使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尋找青色彼岸花。

然而沒多久，他由於不能在白天出現，而被人懷疑是妖怪，從而被趕出了平安京，但那並不能阻止鬼舞誠繼續尋找彼岸花。

沒有人手，那就自己製造人手。

鬼舞誠開始製造大量的鬼，發展出了自己的鬼眾勢力，一度與人類勢力勢均力敵，甚至在往後的幾百年中，留下了“百鬼夜行”的傳說。

“即便如此，我也依舊沒找到青色彼岸花。”

鬼舞誠唇角浮現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這就是穿越不帶記憶的壞處，我想破腦袋都不會想到，青色彼岸花只開在陽光最烈的時候。”

鬼舞誠出生於陰陽名門，天生早慧，一生所學包羅陰陽道精髓，精通觀星，占卜，相面，祭祀諸法，在度過最初的五十年後，他就從星象與自身面相的變化中，隱約算到自己不得善終。

天要殺他。

所以後續的五百年裡，鬼舞誠不再高調行事，而是隱身於歷史的陰影中。

他默默尋找青色彼岸花，除了必要的麾下勢力，也不再大肆的製造眷屬。

也只有在發現某些有趣的人不甘心死去時，他才會賜予對方鬼血，讓他們活下來。

即便如此，命運也沒有放過他。

“平安時代結束後我就沒那麼著急，心想，這具身體不老不死，有的是時間來找。”

“結果，一找就是將近六百載。”

“光陰似駿馬加鞭，歲月如落花流水。”

“世間萬物，豈有不老之理？我的身體沒有任何老化，心靈卻經不住時光的磨損，也許就是因為心態老化，才會被繼國緣一殺死。”

鬼舞誠，是被繼國緣一砍死的。

一眨眼，一千八百刀！

五個大腦和七個心臟，全都被殺！

“老兄，你怎麼比鬼舞無慘還菜？人家屑老闆好歹逃走了，你居然沒逃掉？行不行啊？”

“別狗叫，你又不是不知道，繼國緣一是個不要臉的掛哥，而且幾百年只喝血不吃肉，我可能有點營養不良……當然，那都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很累了。”

鬼舞誠看了看那兩座墳墓，嘆著氣並排躺下。

“正如先前所言，我活了很久，心靈已經如垂暮老人，沒有再活下去的慾望，所以你代替我們活下去吧，我要長眠了。”

“按照流程，你總要說說你的遺願。”

“遺願麼……”

鬼舞誠思索片刻：“要說遺憾，那就是想要重新看到那輪久違的朝陽，想要重新生活在太陽之下，這個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舉手之勞。”

“還有一件事，理論上說我死了之後，我麾下的那些鬼也應該都死了，不過也說不準，如果他們還活著，就代我送送他們，免得遺害人間。”

“好。”

“還有一件事，繼國緣一這個人太可憐了，怎麼看都像是老天爺用來殺我的工具，你幫他解脫了吧。”

“報仇就報仇，還說這麼文雅。”

“還有一件事……”

“你給我趕緊涼透了吧！”

“唉。”

交代完最後的遺言，鬼舞誠輕哼起了小曲，緩緩閉上了眼睛。

“今命中萬事一字空，赴生赴死，亦從容。”

“潑酒入海，醉倒天地，投身蒼穹，萬物長擁……”

輕哼的曲調漸漸飄散。

跌宕起伏六百年的鬼王迴歸了虛無，化作了一座平平無奇的墳墓。

墓碑上的黑白遺像上，高冠博帶的年輕陰陽師釋然的微笑。

“嘖，真是一個瀟灑的傢伙。”

發呆許久，接受了鬼舞誠漫長的人生記憶之後，林誠評價著另一個自己。

他看向了自己的面板資料。

【姓名：林誠】

【種族：人類】

【精神：35】

【體質：52】

【能量：10】

【技能：無】

【被動：心靈傳輸者】

【剩餘點數：360】

【可繼承技能：血鬼術·血液操縱，血鬼術·天地六動】

【可繼承被動：不死萬化之身（缺陷）】，

“天地？還他媽六動？”

他忍不住讚歎：“頗具浪漫主義氣質啊。”

看過兩個血鬼術之後，林誠就被新的被動吸引了目光，眼神漸漸灼熱。

不死，長生。

誰不想要啊？

強忍住長生不死的誘惑，林誠暫時沒有繼承鬼舞誠的不死鬼身。

因為這個被動，存在兩個重大的缺陷。

——不能見陽光。

——有食人衝動。

在找到青色彼岸花之前，林誠將其暫時擱置。

而沒有不死鬼身的被動，他也用不了那兩個血鬼術。

所以……

“先加點吧！”

三百六十點數，是一筆鉅款，要好好思量該怎麼花。

“先強化體質，體質關係到肉身強度，至少要強化到不懼怕炸彈爆炸的地步。”

點數開始強化他的肉身。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在增強，那種感覺就像是將小孩子成長為大人的過程，強行壓縮到了一分鐘之內。

器官，血液，肌肉，骨骼，神經，經絡，乃至更深層次的細胞，無不在叫囂著——

“我要打十個！！”

體內的生命力，也在迅速從小溪向著江河蛻變！

但隨著加點，林誠感受到了精神與身體的不協調，於是連忙停下。

“其次，再把精神的點數加上去。”

點數再次如流水那樣落下，強化著，洗練著林誠的意志和心靈。

直至那種不協調的感覺消失。

三百六十點，只剩下了一百點。

他離開了同穿空間，迴歸了綜漫主世界。

閉上眼，他的身影如同幻影一樣在客廳裡面來回閃爍，幾乎閃出了殘影，彷彿同一時刻出現在了不同的位置，一秒之內瞬移了至少十多次。

“精神增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