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之後,顧星熠沒多猶豫就開始往裡走。
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
但是他和傅呈馬上要進同一個組,即將合作的搭檔在正式見面之前於這種情形下偶遇,再遲鈍的人都知道不是很妥當。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剛剛偷偷說了楊立杉的小話,這會兒報應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躲到裡間,一陣自帶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顧星熠有些僵硬地低下頭,發現是自己的手機——
當然是他自己的。
這裡本來就只有他一個人。
門口響起腳步聲的時候顧星熠正在認真地思考從天窗逃跑的可能性。
他的心跳很快,但依舊面無表情。
鈴聲已經停了。男人走進來的時候顧星熠才想到可以接起來電話來逃避這場尷尬的會面。
但等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腳步聲停在他面前,顧星熠只是微抬了眼,對方的臉就映入眼簾。
出乎他的意料,這是一張極為英俊的臉。
顧星熠見過的帥哥很多,能讓他驚豔的並不多。
有些普世意義上被營銷神顏的帥哥美女在他這裡甚至都不能算是漂亮,因為他判斷人長相的標準深受他父母的影響,即——
要看皮相,更要看骨相。
男人的皮相已經很好,五官恰到好處,眉眼鋒利。
最吸睛的是那雙很深很沉的眼睛。
仔細看的話,他的五官其實是偏南方的溫文相,那點骨子裡的溫文爾雅硬生生被這雙眼睛沖淡了不少,配著他的黑色大衣,呈現出了一種殺伐決斷的凌厲。
而他的骨相……
堪稱完美。
完美到這麼緊急的時刻,顧星熠看到這張臉的第一反應,還是:
這張臉的確很適合大熒幕。
與此同時,他感覺對方的樣子似乎讓他感到有些熟悉。
這種細微的第六感轉瞬即逝。很快,他就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危機上。
靜默了片刻,顧星熠選擇主動開口:
“我會保密。”
不管是家族私怨還是傅呈單純表裡不一,這都不是合適被外人聽到的事。
他不太擅長撒謊。
更何況,眼下說自己什麼都沒聽到更顯得欲蓋彌彰。
果不其然。
說完這句話,對方的眉眼鬆動了一瞬。
不過很快,男人嘴角就勾了勾。
他開了口,還是那把大提琴似的音色,他慢慢地說:
“你怎麼保證?”
顧星熠:“……”
男人語氣裡的威脅太過真實,讓顧星熠有種錯覺。
好像,他要是說錯一句話,下一秒他就真的會被毫不猶豫原地滅口。
顧星熠感受到了一絲由衷的荒謬。
難道他穿越了,現在已經不是法治社會了麼?
與此同時,他發現對方在打量他。
因為童年的經歷,顧星熠對別人的目光是非常敏感的。
男人的目光雖然漫不經心,但始終落在他的身上。是一種認真的探究和打量。
他身上還是今天的拍攝造型,並不日常。顧星熠莫名生出一絲羞恥,更多的是疑慮。
據他所知,楊立杉這會兒應該還在和劇組洽談,傅呈不應該知道他要要參演的訊息。那麼,對於陌生人來說,這樣的目光似乎有些太過有分量了。
他手指冰涼,終於斂了眸,開始不動聲色地試圖觸碰口袋裡的手機。
只是,還沒等他摸到開鎖鍵,對方突然收回了目光。
他漫聲一笑:“開個玩笑。”
“剛剛在處理家事。”他道,“只是嘴上警告一下,見笑了。”
隨著他語氣的鬆緩,顧星熠周身縈繞著的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驟然消逝。速度快到好像自始至終,這就是再平常不過的對話。
顧星熠手指還搭在手機的邊沿,少頃,緩緩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就聽到了對方的下一句話。
“不過。”男人若有所思地道,“……你好像確實沒認出我,對麼?”
-
顧星熠重新洗了一遍手。
確認水龍頭已關閉,擦手的紙也完好無損地落進垃圾桶之後,他才走出了洗手間。
電話又響了起來,是這次跟著他來拍攝的曜欣的工作人員。
小姑娘沒找到他又打不通電話有點著急,電話一接通,那頭的聲音就噼裡啪啦地響了起來:“哎呀小熠你在哪兒呀?”
顧星熠頓了頓,說:“我剛在洗手間。”
“哦哦哦,那就好。”小姑娘明顯鬆了口氣,“我和司機現在在出口那邊,你現在來找我們嗎?”
顧星熠應聲。
等到了地方,車子果然已經停在了門口。
他跟特意等著要送他的品牌方打了個招呼,然後跟著助理一起坐上了車。
門口有一些得知了拍攝行程專門來看他的粉絲,只是都被攔在了警戒線外。他停下腳步,對著她們揮了揮手,喊了一句“早點回去”。
一直到車子駛離大樓,他才拉上了車窗。
助理已經給他買好了咖啡,這會兒正在拆包裝。
一邊拆包裝,她一邊道:“小熠你剛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被私生粉堵了呢。你怎麼不接電話呀?”
“……不小心沒接到。”顧星熠說。
他一向是最省心的藝人,鮮有找事的時刻。
休息室怎麼樣都行,臨時改變行程也不會多問一句。大多數時候甚至都是他配合工作人員。
因而這一點小小的意外並未讓助理太過在意。
很快,車子就駛離了拍攝地。
*
這天下午,Apex的宿舍在沉寂了兩個小時後悄然洞開。
最近因為迴歸把頭髮染成銀色的男生因為懶惰在門口敲了半天門,最後還是頂著一頭漫畫似的白毛一臉無語地將行李箱丟到一旁自己按了密碼。
正在心裡腹誹一個都靠不住,就見昏暗的房間內,有什麼東西緩緩從樓梯上蠕動……
哦,是披了條熊貓毛毯的自家忙內。
那沒事了。
可愛。
以Apex第二名成員的身份出道、同為曜欣藝人的宋輕越一秒消氣,連小發雷霆的慾望都沒有。徑直伸手蹂躪了一下顧星熠亂糟糟的頭髮。
重新洗過頭剛吹乾之後,頭髮變得蓬鬆而毛茸茸。
顧星熠很乖地任他摸,伸手替他把箱子推了進來,順帶關上了大門。
宋輕越回了趟家,薅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吃的和小玩意兒。只可惜面前這個是最不愛吃零食的,他只好先將箱子癱在了客廳。
只是剛轉頭對上顧星熠的眼睛,他就頓了頓。
少頃,他道:“怎麼了?”
顧星熠沒想到他這麼敏銳,停頓了一下。
他習慣性地想說“沒事”,但這個習慣早在這兩年的集體生活中被強制改成了一個新的習慣——
那就是面對逼問下意識坦誠。
於是片刻後他還是道:“……好像遇到了個有點尷尬的事。”
-
——你好像確實沒認出我。
男人的話音落下,顧星熠當場就怔住了。
中華文化博大精深,連簡單的“認出”兩個字都有無限含義。
區分不同的語境,這既可以是一個頗負盛名的人對自己知名度不夠的自嘲,也可以是久別重逢之後對淺淡得已然消失的回憶的遺憾。
顧星熠原本以為是前者,但是對方的表情告訴他,似乎不是這樣。
人就是不能著急,一著急就容易出錯。
顧星熠本來就不太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
在這樣的情況下,因為宕機而脫口而出的一句“我應該認識你嗎?”,就顯得非常不禮貌了。
儘管他的發問真心實意,不帶任何情緒色彩。
不過宋輕越看上去毫無意外之色。
“倒是你能說出來的話。”他這樣評價。
然後他才挑了挑眉:“宣導的新戲居然請了傅呈?”
對於顧星熠去演戲這件事他並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彷彿他的親隊友天生就是個演員。
這讓顧星熠原本的忐忑減輕了不少。
然後他想起,自己這位隊友似乎同樣家境優渥,說不定和他未來的搭檔有過交集。
“那倒沒有。”宋輕越道,“我們家就是做做普通的生意,比不上他們那種真正的老錢。不過確實聽說過一些他的事。”
他頓了頓,喃喃:“奇怪,不應該啊。”
“箐姐和楊哥也說很意外。”顧星熠老老實實地跟他彙報。
他已經完全忘了他的話還沒講完,就這麼被對方的思路帶跑了。
宋輕越搖了搖頭。
“他們應該是以為傅呈是忙得抽不出時間演戲導戲。”他道,“如果是這樣,那隨時可以回來。但傅呈當初應該不是因為這個才退圈的。”
他頓了頓:“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單純的沒時間。”
顧星熠陳述事實:“那他現在已經接了。”
宋輕越點點頭:“嗯,那說明宣導和你之間有一個人魅力很大。”
顧星熠覺得這個人應該不是自己。
不管怎麼說,顧星熠頑強地試圖自救:“楊哥說他性格不錯。”
“還行吧。”宋輕越保守地說,“畢竟他爹的私生子在爭家產的時候曾經帶著一群地痞流氓試圖衝進他家,最後也只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而已。”
顧星熠:“……”
“當然也可能是他自己摔的。”宋輕越說,“誰知道呢。”
眼見著顧星熠真的信以為真,嚇得眼睛一眨不眨,宋輕越才噗嗤一笑。
“逗你玩的。”他道,“我也是道聽途說,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兄弟找事在先。你跟他無冤無仇,他來惹你做什麼——沒認出他這種不算,他這種咖位的哪可能這麼小氣。”
“哦。”他想了想,“不過有件事你倒確實得注意。”
顧星熠還沒回過神:“……什麼?”
“他們這種家族一向看不起娛樂圈的嘛,你懂的。”宋輕越道,“因為這個,傅呈沒少被說離經叛道。據說他生母也是演員出身,還沒去世的時候在家裡地位很低。他年紀還小的時候,就因為長得很出眾被兄弟姐妹拿來調笑,說他和他媽一樣,將來就是做賣笑戲子的料。”
“所以。”他道,“聊什麼都可以,千萬不要在他面前議論他的長相。”
顧星熠張了張口。
宋輕越:?
“你這是什麼表情?”
少頃的寂靜之後,他抽了抽嘴角:“崽,不至於吧,你倆第一次見啊?”
還是在不算友好的情況下?
顧星熠抿了抿唇:“……我沒有議論。”
他沒有議論。
他只是在臨走的時候,為了彌補剛剛的失言,很真誠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非常抱歉……”他有點恍惚地說,“但是你長得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眼睛。”
下一句是:“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能認出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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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機以為的見面:大家坐下來客客氣氣地進行一些官方的自我介紹
實際的見面:被他一肚子壞水的老公逗得毫無招架之力,感覺自己經歷了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社死
btw,傅老師視角其實是:(看著老婆漂亮的臉持續走神中)怎麼比預想的還要好逗,可愛死了,想親
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