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個清脆而年輕的男聲,聲音卻有些聒噪:“……所以你一聲不吭跑島上去了,哥,你是真有魄力,真不怕你家老頭兒整出的那點風流債趁著你走了給你找事兒啊。”
傅呈的聲音很平靜:“我是在拍戲,不是死了。”
“你還不如死了。”男聲道。
傅呈:“……”
“我的意思是。”男聲咳嗽了一聲,“你這樣……那些媒體又要大寫特寫了。”
“無所謂。”傅呈的嗓音很淡,“你還有別的事麼?”
與此同時,他的視線落到了片場內。
看到顧星熠此時此刻樣子的那個剎那,他的腳步倏然一頓。
電話那頭,男聲的嗓音哀怨:“這麼冷漠,不至於吧傅呈。你這會兒能在島上逍遙快活我也是出了很大一部分力的,想當初……”
“沒事掛了。”傅呈說。
男聲:。
男聲:“行吧,代我問阿揚好。”
傅呈並沒有回覆他這句近乎找茬的話,電話掛了。
然後,他進門,走到了顧星熠的邊上。
顧星熠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他的瞬間,眼中閃過了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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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熠驚訝的顯然不會是傅呈此時此刻的出現。
他驚訝的是傅呈此時此刻的造型。
《春潮》這個劇本是個很特別的劇本。
它的特別之處在於,作為一個電影劇本本身,它的主線也是拍電影。
男主之一的鬱卓宏是一名恃才自傲的十八線導演,影片的開始,就是他為了自己的劇本《白天鵝》尋覓合適的男主角。
因此,他有了和許苓結識的契機。
見過一面之後,顧星熠再閱讀劇本的時候其實很難把鬱卓宏和傅呈聯絡在一起。
原因無它,傅呈是他見過氣質最矜貴的人。
那種矜貴不是刻意裝出來的,是長年累月被金錢和權勢滋養出來的。
為此很長一段時間裡,他甚至懷疑過宣揚那句他很適合許苓是為了讓他進組特意編的說辭。畢竟單看傅呈,他並沒有看出對方有多適合鬱卓宏。
直至此時此刻。
其實仔細去看,傅呈的面容也沒有太大的變動。
但是他的五官輪廓被人為地加深,原本的皮膚像一塊布一般被刻意而輕微“做舊”,顯露出些許滄桑。
還有造型。
往常穿著打扮都凌厲優雅的男人這會兒像是從街上的垃圾桶隨便翻了身衣服穿。
無論是內裡起了些線頭的毛衣,還是外面套著的過分肥大的黑色夾克,亦或是衣領上夾著的那副沾了灰塵的墨鏡,無一不昭示著這個男人的落魄。
最重要的是他整個人微妙的、氣質的改變。
如果說造型和妝容都是外在的打造,那麼此時此刻,傅呈身上那種和他本人截然不同的、有些輕浮而陰鬱的氣質一下子就讓顧星熠想起了劇本里那個恃才傲物又落魄的年輕導演。
這個造型衝擊力實在是有點大,顧星熠一瞬間就把自己想什麼給忘了。
倒是傅呈,大約是看出了他的怔愣,問他:“在想什麼?”
他一開口,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顧星熠定了定神,回覆他:
“在想下一場戲。”
下一場戲,跟許苓已有過數面之緣的鬱卓宏登門拜訪,正式邀請許苓參演他的作品。
這是他的最終目的。
但鬱卓宏不僅是個導演,同時也是個風流浪子。
在此之前,他和許苓的接觸其實主要是以半真半假的調情進行。
也就是說,此時此刻兩人雖然還是半生不熟的關係,但已然要同時演出陌生人之間的互相提防,以及近乎情人般的熟稔。
值得一提的是,許苓其實很樂意成為鬱卓宏的男主角。
因為他其實根本接不到什麼戲約,但是他其實很渴望成為一名優秀的正經演員。
於是,這場戲裡還帶著雙重意味的欲拒還迎。
剛剛顧星熠說自己有點緊張不太準確。
這會兒,他才是真的有點緊張。
緊張是對自己有數。
他演員的經驗不能算少,但感情戲的經驗確實是0。加上剛剛單人戲份中他的問題並未解決,讓他這會兒嘴上跟傅呈說著話,心裡卻實在焦慮。
而事實證明,他的焦慮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
傅呈是個有的時候很難懂、有的時候又很好懂的人。
他跟顧星熠說話的時候顧星熠經常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是他在工作上的態度和習慣卻很鮮明。
具體體現在,開拍之前他還會用玩笑來變相地讓顧星熠放鬆。開拍之後,作為執行導演,他更多的注意力還是放在了現場上。
他先是道:“外套穿好。”
顧星熠一臉懵地在他的指揮下把外套又攏緊了點。
確認顧星熠這會兒裹得嚴嚴實實不會著涼後,傅呈才把宣揚叫過來,一起溝通拍攝流程。
以及講戲。
宣揚講戲有點意識流,和顧喻的風格不同。
顧星熠習慣了顧喻那種學院派的拆解式講法,對他這種隨緣流很有些適應不能。剛剛的那場戲純粹是他自己悟出來的。
但傅呈在旁邊,事情就發生了變化。
顧星熠感覺身旁彷彿站了一箇中譯中翻譯器。
傅呈總是能以最快的速度get到宣揚真正的重點,然後把它們轉化成凝練的語言傳遞給顧星熠。
一場戲大概只講了不到十分鐘,傅呈問顧星熠:
“聽懂了嗎?”
顧星熠恍然。
……原來傅呈真的在給他翻譯。
他點點頭:“懂了。”
手學會了沒先不說,至少腦子確實是懂了。
傅呈沒多說什麼,只是道:“那先走一遍試試。”
於是攝像機的紅燈重新亮了起來。
顧星熠脫了外套,半倚在洗手檯前,手上夾著一根眉筆。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清麗的臉,他的神情憊懶,對著鏡子一筆一筆細細地描繪自己的容顏。
只是畫到一半,突兀的敲門聲響起。
一筆畫歪,男孩兒的臉上浮現出一點不耐煩和氣惱的神情。
他的長相是偏清冷的秀麗,這一點神情卻讓他驟然顯現出一種孩子氣般的生動活潑。
雖然萬般不情願,考慮到能找上門的人不多。少頃,他還是提聲喊了句:
“誰啊。”
嗓音是剛剛甦醒後的、慵懶的沙啞。
門外響起了一個低沉的男聲:“是我,鬱卓宏。”
“噹啷”一聲,是眉筆落到地上的聲音。
男孩兒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拾,不知是剛醒手上沒力還是心不在焉,拾了好幾次居然都沒把筆拾起來。
他咬了牙,最後一次捏著筆尾將它拾起,氣惱而胡亂地甩到了桌上。
緊接著,他快步走向了門邊。
門“吱呀”一聲被開啟,許苓手撐著浴室的門框,自下而上地抬眼。
門口,男人將手上的長柄黑傘搭到一旁有些汙濁斑駁的牆面上,目光落到了他的臉上。
那是一雙很黑很沉的眼睛。
不同以往傅呈面對他時一貫的溫和禮貌,這雙眼睛裡除了又一次的驚豔,帶著赤裸裸的攻擊性和探知慾,肆無忌憚得近乎下流。
眸光相觸的剎那,顧星熠眼睫忽的一顫。
只這一下,他就心知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宣揚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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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傅哥戲裡造型的貓: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