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兩年前的事雖然只侷限在小範圍的人知情, 但駱一珩是什麼人精？

他知道傅呈對顧星熠上心之後，這件事就一直被他放在心上。顧星熠殺青當天暈倒進醫院，他當天就從劇組的熟人那知道了訊息, 立刻就聯絡了傅呈。

傅呈那會兒也在替顧星熠聯絡醫生, 起先根本無暇理會他。

駱一珩也不給他找麻煩, 只是簡單問了一句“嫂子是不是知道了？”, 傅呈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他就去找了宣揚。

宣揚、杜威等所有當事人以外相關人員的解釋，都是他做的。甚至包括後來找他閒聊的解夕朝。

駱一珩做這些並不是因為他和傅呈一樣後悔了。

說白了, 喜歡顧星熠的也不是他，他也不是當事人經歷了一切，沒有那麼深的感觸。純粹只是因為他很清醒, 知道傅呈放不下顧星熠，所以儘可能地替傅呈做一些必須要做的場外工作，好讓他哥能專心追人。

也正是因為他很清醒, 從兩年前開始，他就理解不了傅呈的所作所為。

在他看來，做錯了就知錯就改。

逃避算是什麼意思？

逃避不就等於一切回到原點, 幾個月白乾——

還不能這麼說。

因為如果說一開始顧星熠對傅呈的好感度可能是0的話, 那麼這會兒就是負數了。屬於歷史性的退展。

但是兩年前的情況也確實混亂。

當時顧星熠的情況很嚴重, 傅呈這邊也出了點問題, 加上《春潮》難產。

駱一珩有心想挽救，後來還是作罷。

可他想不通的是, 兩年前草草收場就罷了，兩年後他哥怎麼還是這個油鹽不進的樣子啊？

他恨鐵不成鋼：“嫂子忙，是啊，我也知道嫂子忙。嫂子的廣告滿大街掛著呢！人家這是正常的工作, 不是像之前那樣精神狀態不好，你發個訊息怎麼了？你知道嗎，我前兩天碰到阿揚，他都跟嫂子一直在聯絡，嫂子出國的時候貓是寄養在阿揚那兒的，哥你那麼大的一個房子是用來藏空氣的是吧？”

“再說說那隻貓。”駱一珩說得口乾舌燥，喝了口水繼續，“重點在它是不是當年那隻貓嗎？！重點在那是嫂子的貓！而且，你不確定是不是難道不是剛好可以去問嫂子嗎，這不是現成的話題就有了嗎？明知故問看上去還太假呢！”

傅呈張了張口。

“哥，你跟我說實話。”駱一珩幽幽的，“其實你不喜歡嫂子了對吧？”

傅呈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脫口而出答案的問題：“不是。”

“那你去找嫂子啊！”駱一珩說，“哎喲給我氣得……”

他一口氣幹完了一瓶冰水，抬起頭，發現傅呈的側臉落在陰影裡，神情不明。

剛剛出口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駱一珩想到了兩年前傅呈剛殺青的時候。

其實他也沒有那麼喜歡多管閒事，只是傅呈是他所謂的親戚中唯一一個真心且實打實庇護過他的人。

傅呈看上去很冷。他的生母、駱一珩的姨媽駱知月去世的時候他一滴眼淚也沒有流。傅家人說他冷血，但駱一珩卻知道，他哥紅著眼眶一個人在駱知月生前住的屋子裡呆了一晚上。

對他也是一樣。

他和傅呈的關係這麼多年沒人挖出來，是因為他們乍一看比起兄弟更像陌生人。

可駱一珩這麼多年在圈子裡遇到的每一個麻煩，都是傅呈替他擺平的。

他總想著要回報傅呈，但傅呈看上去總是無所不能。

直到他看到剛殺青的傅呈。

他看上去依舊神色如常，甚至快準狠地料理了家族裡趁著他閉關拍攝時蠢蠢欲動的幾個心懷不軌的人。

但是當他一個人呆在屋子裡，他也是駱一珩現在看到的這樣，好像一個失了魂的空心人。維持身體機能的正常運轉全靠慣性和本能。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對駱一珩道：“姑媽最近不太舒服是嗎，我去看看她。”

駱一珩突然就有點難受了。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也緩和了些：“……哥，追人不是這麼追的。”

傅呈皺著眉：“是你說的，要慢慢來，不能嚇到他。”

“我的意思是慢慢來，但是你要讓他感受到你是在追他的。”駱一珩有些無奈，“你現在這樣，嫂子只會覺得你是在為當年的事耿耿於懷，甚至可能是恨他，反正不是你喜歡他。”

他頓了頓，“我問你，哥，你是不是感覺嫂子有點躲著你？”

“是。”傅呈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地方，“他說要和我做普通朋友，也不太願意跟我講話。”

他本來的確是想和顧星熠說清楚的，但是他又實在不想從顧星熠嘴裡再聽到這樣的話。他怕再多聽一次，他會控制不住做一些傷害對方的事。

所以顧星熠躲著他，他也沒再堅持。

“這很正常。”駱一珩分析，“嫂子看著軟，其實性格挺倔的。他當年跟你說放下應該是真放下了……哥你別瞪我，你要正視現實。但是哥你有沒有想過，嫂子當年為什麼會反應那麼大？”

傅呈倏然一頓。

片刻後，他有些遲疑地道：“他覺得我騙了他……”

“是啊。”駱一珩道，“你把他騙進了組，但哥，你覺得嫂子後悔演《春潮》嗎？”

駱一珩替傅呈給了答案：“他不後悔。”

“他如果後悔，就不會對這部電影這麼上心。”他道，“你跟他都決裂了，不管他對你到底是什麼感情，他絕對是不想看到你的。就這樣，他也願意配合《春潮》的所有宣傳，是因為真的喜歡，所以想給它最好的結果。”

他抬起眼：“那麼，哥，你再想想我剛剛的問題，你覺得嫂子當年為什麼反應那麼大？”

傅呈看著他，喉嚨有些發乾。

“……所以我說。”駱一珩嘆了口氣，“哥你當年不該放手的。”

哪怕是真像傅呈一度打算的那樣，把人關起來慢慢培養感情，或許情況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尷尬。

恰恰是因為太喜歡了，不捨得了，結果卻是多想多錯。

駱一珩在心裡搖了搖頭。

傅呈已經開了口，聲音喑啞：“你是說，他是因為……”

“我不敢確定。”駱一珩不想讓他有了希望又失望，“我只能說，當年有這個可能。現在過去了這麼久，嫂子……也說不定。”

“這就是哥你要先想辦法去弄清楚的事了。”駱一珩道，“不過我是覺得，哪怕結果不好，哥你也不要氣餒。接下去你們不是有很長一段宣傳期麼，現在能躲，宣傳期總不能躲吧，只要有交集，就有機會。”

*

駱一珩最後一句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事實上傅呈仍然覺得在顧星熠很忙的情況下堅持跟他說沒營養的話題——比如小貓是否超重這種，實在是很討人嫌的事。

但工作訊息就不會存在這種問題。

工作本來就是需要溝通的。

在這一點上，傅呈發揮了自己的長處。

當天晚上，顧星熠還窩在沙發上邊擼貓邊刷微博，微信訊息就跳了出來，他點開，發現是一張個人行程表。

傅呈的。

他發了個：？過去。

對方言簡意賅地回覆：馬上進宣傳期，可以先對一下行程。

顧星熠發了幾秒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第一反應的確是很有道理。且傅呈非常有誠意，給他的行程表甚至包括內部會議。好像是把身家都給他交了個底，這讓顧星熠覺得這是件非常嚴肅的事。

這讓他不由得也嚴肅了起來，不太熟練地找到工作群翻到了自己下個月的行程。

這個表是給粉絲看的，他猶豫了一下，又添上了幾條個人行程。重新用excel做成了一張非常漂亮和清晰的表格。

一切弄完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他鄭重地給傅呈發了過去。

不到五分鐘，對方應該是認真看完了，回覆他：

收到

沒等顧星熠退出去，對話方塊又跳出來一條訊息：

我們後天好像有同一個活動。

顧星熠一看，發現居然是真的。

這個活動是某個時尚雜誌舉辦的，紅毯加上晚宴。規格不低，之所以請顧星熠是因為他剛剛上過開年封面。

至於傅呈，比起雜誌方為什麼會邀請他，顧星熠更驚訝於對方行程表裡憑空多出的那麼多娛樂圈相關。

但不由得他細想，對方新的訊息已經發了過來：

要一起去嗎？

顧星熠：？？？

他剛想拒絕，卻突然想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

傅呈：他們在討論用什麼樣的形式來官宣電影陣容，我覺得這個活動的時間還算比較巧，可以當做一個契機

傅呈：你覺得呢

顧星熠：“……”

理智告訴他，跟傅呈一起出席活動對他來說是一件非必要但間接會讓他不得不面對傅呈的的、棘手的事，但是感性上，他想……

傅呈說得對。

這的確是最好的宣傳。

—

主創有了新想法，還是有利於電影推廣的新想法，團隊當然樂於支援。

《春潮》按保密層級是有好幾個工作群的。

很快，顧星熠就看到了群裡一層層稽核修改後、針對該活動做好的方案。

方案裡，他和傅呈將會先後出席紅毯，主辦方會把他們的位置安排在一起。考慮到之前兩人的交集，這件事勢必會引起一些討論，在當天晚上、熱度到達頂點的時候，《春潮》就將正式官宣主演陣容。同時釋出概念海報。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運轉著，除了一個小插曲。

在討論的間隙，一位工作人員大概是正在跟同事聊天，不小心將錯屏的訊息發進了工作大群，那條訊息是：

這跟準備官宣戀情有什麼區別……

霎時間，群內的訊息突然就靜止了。

大概十幾秒後，這位工作人員若無其事地火速撤回了訊息，但是來不及了。

顧星熠已經看到了。

他本來工作就認真，回國之後閒下來更是有時常關注訊息的習慣。

幾乎是訊息剛發出來，他就瞥見了內容。

顧星熠：“……”

總之，那的確是顧星熠工作生涯中難得覺得“自己也可以不用那麼認真”的時刻。

看見了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畢竟不是什麼大錯，又是在工作自由的娛樂圈。誤發訊息的尷尬已經是懲罰，實在不應該苛責。

顧星熠眼觀鼻鼻觀心，好容易將那句“官宣戀情”忘記，一轉頭，是楊立杉慢吞吞的對話方塊：

官宣戀情前，情侶衫要不要安排上？

顧星熠：“……”

這團隊沒法待了。

*

官宣戀情是錯屏，但情侶衫不是。

像顧星熠這樣的當紅流量，每一次活動的衣服都是要嚴格選定的。如果真的想從這一次開始營業，那在衣服上做點暗戳戳的小心思也不是不行。但這就又有一個問題——

“太明顯了。”楊立杉道，“你倆根本不是一個畫風，這麼刻意搞不好會被罵。”

顧星熠啞然。

他本來想說有那麼誇張……嗎。

然後發現還真是。

傅呈常年衣櫃黑白灰，一般情況下出現在媒體前都是西裝革履，不是西裝，也是版型很正的大衣等簡潔的造型。而顧星熠作為愛豆，造型約等於打翻顏料桶，別說衣服了，連發色都是一段時間換一個。配飾和各種各樣誇張的造型更是層出不窮。

從前在島上，顧星熠從不覺得他和傅呈有多大差別。這會兒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現……

如果不是《春潮》，他和傅呈還真的從各個角度來說，都不太像一個世界的。

他跟著傅呈穿西裝或者傅呈跟著他穿顏料桶都很奇怪，於是顧星熠道：

“……還是各穿各的吧。”

就這樣，顧星熠還是按原計劃穿了一套和solo風格比較相近的造型。這次的造型做得也沒有很誇張，整體是淺藍色，清爽寬鬆的風格，突出溫柔的少年感。造型師給他別出心裁地做了個貝雷帽，在他的耳朵上做了幾顆錯落不一、亮晶晶的星星耳釘。

總體來說，為了這一次活動，整個團隊考慮到了所有的細節。

紅毯和晚宴流程、進場順序和座位、服裝，以及晚上有條不紊的官宣。

是的，這只是一個電影的官宣。

電影最精彩的、也是團隊最自信的部分：風格、內容什麼都還沒有透露。

所以在團隊的預計中，這天晚上，他們的主創會成為活動及輿論的主角。

但這應該只是熱度的一個序幕。

——一開始，所有人，包括主創自己都是這麼以為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