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曜欣整個公司都有點麻, 齊胤又開始焦慮。
最後還是溜達來公司玩的解夕朝解決了他的焦慮。
他說:“那你們碰頭開會的時候, 選址離人家近點不就行了。”
也是個辦法。
於是曜欣乾脆租了一層樓做《春潮》整個團隊的工作地點, 這下就連大家家裡的寵物寄養問題也解決了。
反正這裡總有工作人員。
宣揚、顧星熠的貓,解夕朝家的貓和小骰子,楊立杉家的狗, 甚至齊胤把家裡貂都抱來了。
美其名曰豐富生態環境。
這會兒他們開會就是在這裡,距離傅氏走路七八分鐘。
為了方便運東西,顧星熠還是開了個車。
到了傅氏停車場樓下, 他給蕭巒發了個訊息。
不多時,蕭巒匆匆下樓。
他跟保安說了幾句什麼,保安就開始在電腦上操作, 顧星熠正在疑惑傅氏的停車場也高階到需要這麼複雜的操作嗎,蕭巒就過來了。
他說:“小顧老師,幫你錄了下車牌號, 以後直接進就行。”
顧星熠張了張口。
……其實他也沒想過下次來。
可錄都錄完了, 他也只好閉口不言。
找了個地方停好車, 蕭巒和他一起把外賣拎著往裡走。
結果剛進門, 顧星熠就有點後悔了。
他從小就在娛樂圈,對現在正兒八經的企業根本沒有概念。
他以為這個點公司應該沒什麼人了, 卻沒想到傅氏在A市的這個分公司主做的是網際網路產業,不知道是不是在趕專案,這會兒還有不少人在加班。
他連個口罩鴨舌帽都沒帶,像裸奔一樣跟著蕭巒去電梯, 一路上被行了無數注目禮。
好在這段路很短。
等進了電梯,蕭巒道:“傅總在開線上會,但已經在收尾了,小顧老師可以先在他辦公室坐坐。”
顧星熠說:“……好。”
出了電梯,蕭巒把他領進門。
等他再回頭,對方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
門關上的剎那,顧星熠才突然想到,其實他只是來送吃的,也不是一定要見到傅呈。
其實他可以送了就走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剛剛他好像沒想到這個選項。
來送外賣也不是別的,就是回回都是傅呈探班他,難得有一個反過來的機會,顧星熠也不想欠對方太多的人情。
他把傅呈的那一份放在茶几上,很規矩地什麼都沒動。
不多時,門口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
顧星熠已經快睡著了,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了推開門的傅呈。
夜色昏暗,辦公室的頂燈卻璀璨。
明亮的燈光彷彿把他們都包裹在一個狹小的空間,空間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內只有他們倆。
顧星熠有一瞬的愣神。
在這個瞬間,傅呈已經進來了。
門外應該是他的秘書之一,一個看上去成熟幹練的女生。
她說:“傅總,那會議紀要稍後我整理了發您。”
她看上去眼觀鼻鼻觀心,非常專業的樣子。
但即將離開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偷偷地、好奇地看了顧星熠一眼,結果跟同樣默默注視著她的顧星熠視線撞個正著。
兩個人:“……”
秘書匆匆走了,顧星熠收回目光。
他說:“東西好像點少了,我再點幾份吧。”
“沒事。”傅呈道,“他們有自己的加班餐,分公司這邊有專人負責加班福利。”
他頓了頓:“怎麼親自過來?”
顧星熠覺得他的用詞過於隆重,他說:“我還親自吃飯和睡覺。”
傅呈沒忍住笑了。
他這段時間約等於連軸轉,饒是再高精力,這會兒眼底也不免有些疲憊。
這個笑讓他看起來稍稍放鬆了些。
顧星熠幫他一起把外賣拆了,傅呈坐在一旁的圓桌上吃,顧星熠看著,感覺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正打算走,傅呈頭也不抬:“剛剛不在,他們有什麼新想法嗎?”
顧星熠的腳步硬生生止住。
傅呈抬起眼:“要吃布丁嗎?”
他說的是外賣裡附帶的一份甜品。
顧星熠還想再掙扎一下:“其實我可以回……”
“小顧老師邊吃邊跟我講一下吧。”傅呈說,“我這邊可以節約一點時間,麻煩了。”
-
這算什麼,顧星熠想。
突然變得很禮貌,好像他們一點都不熟。
但卻能提很大膽的要求。
他真的想學習一下傅呈這種語言的藝術,但是他絕望地發現,或許他這輩子都學不會。
顧星熠沮喪地坐下來,傅呈已經把布丁和勺子都準備好放到了他面前。
顧星熠吃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嘴裡蔓延,他稍微好受點了。
然後他說:“其實也沒什麼新的想法……就是電影馬上上映了,現在熱度不錯,團隊覺得排片的問題可以開始考慮了。”
這的確是個很緊迫的問題。
現在距離電影上映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院線基本都要開始初步地確定排片。
在傅呈確定投資《春潮》之後,這個專案就基本被盤活了,同時有好幾家公司參與出品和發行。不過自始至終,決定權還是依舊握在宣揚和傅呈手中。
是權力,也是責任。
拍攝階段,由宣揚主導,熬掉了不知多少頭髮。現如今他交出了成品,壓力就來到了傅呈這裡。
說白了,現如今院線的排片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利益交換。
傅呈沉吟片刻。
他說:“知道了,等這邊的事情解決了,我回來,我們一起討論一下。”
*
顧星熠對這種場外是完全不懂的。
他是最純粹的演員,陰差陽錯當了愛豆。但這兩個行當對他來說沒有差別,因為他對自己的要求是一樣的,交出作品。
至於其他的,他覺得很複雜,也不需要他管。
但是他還是參與了會議。
他以為這只是走個過場的事,但出乎意料的是,討論居然很激烈。
“照理這應該是發行那邊的事,但既然杜導說大家都是一個團隊,那我也就直說了。我個人是不太贊同給太多的排片費的,更不用說給院線返點。”說這話的人顧星熠認得,就是上次主動和他搭話的,有個出品方之一的那位女負責人,她對顧星熠講話溫柔,在場上說話卻很直接,“一方面是會把他們的胃口養刁,另一方面這也算是行業的畸形競爭,在質量過硬的情況下,我覺得不太合適。”
杜威和她持不同意見。
他說:“楊總,你的意思我懂。但你的想法冒昧點說,有點太理想了。”
“這當然是比較畸形的競爭。”他道,“但當這件事成為普遍行為之後,就從畸形競爭進一步成為了潛規則。說白了,大家都這麼幹,你不幹,就是你吃虧。”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般,“整頓行業總不能從文藝片開始帶頭吧?”
楊總皺了眉:“我不是說整頓行業。”
她身旁,跟她一起來的男人接過了話頭:“楊總的意思是,《春潮》從拍攝開始就一直清清白白,沒必要在這上面授人以柄。畢竟電影大家都看過了,質量肯定是沒問題的。這個我們大家都有信心。”
他講話和楊總相比要稍圓融一點,但中心意思是一樣的。
杜威沒有立刻說話。
他也在認真思考這兩人的意見。
也就在這個時候,發行方之一提出了意見:“我還是比較贊同杜導的說法。”
“不是說讓傅導破費哈。”他道,“就是……現在世道不同了,我是覺得如果有條件錦上添花,還是可以適當操作一下的。”
兩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在這上面徹底沒有話語權的楊立杉聽得坐立不安。
他其實也知道大家都是靠譜的人,只是立場不同,但焦慮慣了,這部電影又是顧星熠花了大心血的,就總忍不住多操心。
想到顧星熠,他下意識地就望向了對面的年輕男生。
—
顧星熠今天沒有通告,是從家裡直接過來的。
天氣逐漸涼了,這小孩兒還是就穿了件薄薄的衛衣搭牛仔褲,酷得很。
楊立杉的老父親心態作祟,恨不得把對方的衣領提起來,牛仔褲上的破洞給補上,只可惜這不是他的崽。
崽的親爹在牢裡,便宜哥又開始勞模。於是這會兒身旁的便宜搭檔坐得光明正大。
楊立杉原本只是隨便一望,看看顧星熠是不是無聊了,然後就看到對面兩人正雙雙低頭,彷彿課上溜號開小差的差生二人組。
楊立杉:?
而二人組之一其實並不想溜號。
顧星熠垂眸,牛仔褲膝蓋那邊的破洞露出的一截線頭被男人要拽不拽地拎著。
男人禮貌而充滿求知慾地問他:“小顧老師,我如果用力拽,等會兒它不會全崩開了吧?”
顧星熠:“……”
“不會。”他艱難地說,“但是你不許拽。”
傅呈“哦”了一聲。
倒是很聽話地沒有拽。
他只是戳了一下那塊露出來的白皙皮膚。
顧星熠:“…………”
他差點直接站起來,硬生生忍住。
一旁的男人還一臉無辜。
傅呈說:“解夕朝已經窮到正常的褲子都不給你買了嗎?”
顧星熠不允許他詆譭解夕朝,同時感到非常無力:“這是設計……”
他在島上確實不怎麼穿這種。
主要是愛豆私服也是會被拍到的,總要注意人設形象。
島上就沒這個顧忌。
他說:“這條褲子很貴的。”
傅呈誠實地說:“欣賞不來。”
他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就只是陳述客觀事實。
但顧星熠被他折磨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報仇雪恨的機會。
他說:“可能是你老了。”HS
傅呈:“……”
一旁已經快憋出內傷的資方代表之一:“……”
坐在最上首主持的杜威:“……”
杜威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傅導。”
傅呈眸色深沉,意味不明:
“說。”
“您拍個板吧。”杜威道,“咱這前期排片保不保。您出錢您說了算。”
傅呈手指指節在桌上輕輕敲打。
片刻後,他斂了神情,到底正經了些,道:“各位的發言我都聽到了。前兩天,我看了國慶檔幾部要上的電影的資料,大概有2-3部熱門商業片,其中1部是經典IP續作,他們一定會保,院線也會分給他們排片保證收益。我們麼……”
“先混個保底吧。”他道,“不做頭也不做尾,按照業內慣例適當給一點排片費,至於其他的,看情況再說。”
一句話一錘定音,徹底結束了這場混亂而激烈的討論。
*
傅呈的話看似中庸,但實際是有傾向的。
因為哪怕是出品方,也不是說一分錢都不給院線。得罪院線對電影的影響太大了,再好的電影也不敢這麼賭。
傅呈所謂“按照業內慣例”,其實就是該給的排片費就給,只是不給額外的利益用來保票房。這和他們的初衷是一樣的。
結束之後,其他人都走了。傅呈送顧星熠回家,美其名曰順路。
顧星熠狐疑。
傅呈發給他一串地址。
顧星熠說:“你發我們小區幹嘛……”
“現在也是我的小區之一了。”傅呈說,“我發現這裡還挺方便的。”
顧星熠:???
總而言之,他們坐上了同一輛車。
車上,顧星熠想了想,還是開了口:“你為什麼不給院線……返點?”
他還是有在一心二用地聽的。
這句話不算質疑,只是求知慾在作祟。
“因為沒有意義。”傅呈看著前方的路,“院線給我們的排片本身就不會低,沒必要再去做授人以柄的事。”
“嗯?”顧星熠有些訝異。
這是一個令他出乎意料的答案。
這回他是真的好奇了,傅呈在紅燈面前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想知道為什麼?”
顧星熠說:“……嗯。”
傅呈靜靜地說:“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告訴你。”
靜默了三秒。
顧星熠說:“那我不想知道了。”
傅呈看著他,顧星熠別開了眼。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片刻後,傅呈若無其事地開了口:“因為院線也要賺錢,《春潮》的排片本身就不會低。”
—
顧星熠回過神,然後花了幾秒理解這句話。
片刻後他不確定地道:“你的意思是……院線很看好這部電影?”
“可這是文藝片。”他道。
文藝片一向叫好不叫座,這是共識。
“這不是傳統的文藝片。”傅呈道,“宣揚本身代表了一種流量,其次是你。最後是我們。這三者不分先後。對於一般的電影來說,導演流量、主演流量、和影片質量佔據其一,就會有效降低撲的機率。如果是靈活的院線,他們會懂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還有一點他沒有說,就算沒有三者中的任何一點,他的名字放在這,院線可能不會給高排片,但一定不會刻意壓他們的排片。
他的話言簡意賅但易懂。顧星熠略微思索分析了片刻,就理解了。
“所以……”他說,“我們可以不主動提了。因為他們本來就會給正常的排片。”
“對,我們再提就是施壓了。”傅呈道,“當然,他們大機率會給面子,但是一定會覺得我們人心不足蛇吞象。另外就是,國慶檔競爭激烈,如果我們這樣做了,其他幾部電影知道了,一定會有意見。”
顧星熠恍然。
他覺得非常有道理。
他用力地點點頭:“你說得對。”
這個時候他又好像完全忘記了剛剛那一剎那的微妙,看向傅呈的眼神裡是純粹的、近乎崇拜的神情。
傅呈垂了眼,心情有些晦澀。
顧星熠也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他抿了抿唇,沒話找話:
“……你,居然挺保守的。”
傅呈這個名字和考慮別人感受這個片語的組合太過新鮮,讓他有些不習慣。
傅呈輕描淡寫:“等上映。”
顧星熠:。
好的。
原來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果然,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傅呈……
但是傅呈還沒說完。
他道:“不過,提到別的電影的話,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顧星熠疑惑抬頭。
傅呈把車停到他們樓下,笑了笑:“你不覺得……最近《春潮》的宣發,有些太順利了嗎?”
*
是真的順利。
當然,順利並不代表著一帆風順。比如兩家粉絲就打得非常兇。顧星熠和傅呈捱罵也捱得不少。
但這和《春潮》的正面熱度比起來,基本是可以忽略不計的了。
且不說兩位主演現在鋪天蓋地的CP熱度,單是《春潮》釋出的兩支預告片關於劇情的討論本身,熱度就比團隊預估的還要高。
哪怕是國慶檔那一部熱門IP續作,有了前作的熱度基礎,各項資料也是不如中途殺出的《春潮》的。
這當然是好事。
但就像傅呈說的,同期電影都是競爭關係。《春潮》的熱度上去了,排片多了,其他電影分到的當然就少了。這可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現在這樣,太安靜了。
安靜得彷彿國慶檔只剩下了《春潮》這一部電影。
這是非常不正常的。
事實證明,傅呈在這方面的預估是非常準確的。
《春潮》開預售當天,內娛最大的影視向公共論壇就多了一棟高樓熱帖,標題是:
【國慶檔排片真是給我看笑了,小眾文藝片初始排片當期第三,比喜劇都高,我說資本靠賣腐收割韭菜不夠,怎麼還要用鈔能力擾亂市場啊?】
短短半小時,這棟樓就到了上千層。
作者有話說:幼稚園小情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