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投來各種目光,江霧立刻閉上眼,在心底大喊。
“回檔回檔!我要回檔!”
1212已經恢復平靜:【不好意思,沒這項業務。】
江霧只能重新睜眼,第一反應是從這個燙人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可剛一動,手腕就被人緊緊攥住。
他皮膚白,腕骨也細,被修長五指圈著還綽綽有餘,用點力氣就能折斷似的。
傅望琛低頭看了眼,手心裡那截薄白的皮膚上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上面還有星星點點新舊交錯的青紫色痕。
他蹙了蹙眉,這些像是反覆穿刺留下的瘀斑。
江霧掙扎的更厲害了,聲音也帶了鼻音:“對不起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感謝您沒讓我摔著,能放開我了嗎?”
他急得眼眶都要紅了,鼻尖那顆小痣隨著急促呼吸輕輕顫動。
沒想到手腕上的鉗制力道真的鬆了些,他猛地將手抽回,窘迫地擋著臉跑了。
一口氣跑過條華麗長廊,隨手推開扇沒人的房門,江霧立刻閃了進去。 </script>
臉上的熱度還下不來,羞憤又懊惱,他氣得抬腳,沒什麼力氣的踢了下厚重木門。
“討厭,討厭,全都討厭死了!”
江霧小聲罵:“怎麼會搞錯人的,都怪林奕那個笨蛋,腿是短一截嗎,走得那麼慢!還有剛剛那個討厭鬼,誰用他抱了!就知道壞人好事!”
【小霧,小霧,】1212不得不安撫他,【你冷靜點,沒關係的,雖然任務出了點小意外,但是根據評估,林奕剛才的情緒波動很大,說明劇情推動是有效果的。】
江霧還是一腔憤懣:“可是我沒有完成任務。”
【你第一次做嘛,還不熟練。】
“簡直恨死他了,我不會原諒他的,我本來都要成功了!”
【我相信你。】
“所以他到底是誰啊?”
【……不知道是誰在這恨半天,】1212解釋道,【傅望琛,傅家現任掌權人,有權有勢,產業遍佈全球,表面見了誰都三分友善,實際手段強硬,心狠手辣,是差點搞得林奕傾家蕩產的最大反派。】
“你說什麼?”江霧錯愕的眨眨眼,語氣有點茫然,“我不才是最大的反派嗎?”
1212反應極快,循循善誘,【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們都是最大反派,都是推動劇情的重要力量。】
江霧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追問:“那你說,我和他比起來,誰更壞一點?”
江霧乾的那些壞事,什麼挑撥離間,賣慘陷害,雖然可惡,但大多是感情牌,除了最後一次設計的綁架案,都對主角人身安全沒有任何威脅。
反觀傅望琛,幾乎招招都奔著讓林奕家破人亡而去,兩年前林家那場幾乎滅頂的危機,背後也少不了他的操縱。
兩相比較,江霧這點“惡毒”段位簡直像是小朋友過家家。
但是看江霧非要爭個高下的認真樣又像是被毛茸茸的撞了下。
【不相上下。】
“居然能跟我打個平手,算他有點本事,”江霧聽不懂話外之音,蹬著鼻子就敢往人臉上踩,“但是我不會停止前進腳步,我會更加努力,一步步成為最壞最大的反派,讓他連我的後背都看不到!”
1212不知道他都是從哪學的成功學,但孩子有幹勁是好事。
【你是想說難以望其項背?】
語文不太好的江霧:“你知道就好。”
自己給自己打完氣,江霧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剛才在宴會廳他就盯上了那些琳琅滿目的甜品臺。
【去吃吧,】1212主動說道,【不影響劇情的情況下你可以自由活動,但是要小心,別被太多人看見。】
“好!”
江霧躡手躡腳回到廳內,拿了個水晶托盤,一小碟一小碟開始往上摞。
彩虹色的馬卡龍,點綴著酒漬櫻桃和巧克力碎的黑森林蛋糕,包裹著嫩黃奶油餡料的芒果班戟,被做成各種可愛小動物形狀的冰激凌慕斯……
他端著滿滿一盤子小蛋糕和兩杯冰鎮果汁回去,路上被幾個人當成服務生,想問他要一小碟還被他狠狠瞪了眼。
回到沒人的房間,江霧坐在地毯上,把吃的圍著自己呈半圓形擺開,然後美滋滋開炫。
每吃一碟他就要發出沒見識的驚呼,都是以前只能在蛋糕店的廚窗外面才能看到的東西,漂亮又昂貴,不是給他這種人消費的。
他的錢很少,每一分都要精打細算,大部分都變成了醫院裡那些苦得讓人想吐的藥片和針劑,不好吃,但是能續他的命。
他也不是沒吃過蛋糕,是那種街邊麵包店賣的,中間夾著一層薄薄奶油的老式小麵包,外面裹一層透明保鮮膜,十塊錢四個,曾經被他譽為最好吃的東西,是他五歲過生日的時候媽媽買給他的。
過完那次生日之後,他的父母就消失不見了。
不怪任何人,他的病是個無底洞,能輕易掏空一個普通家庭。
而且他還有自己,他發誓永遠不會拋棄自己。
很快把所有小蛋糕吃了個精光,江霧又端著托盤走出去。
1212擔憂,【還沒吃飽嗎?你是不是吃太多了。】
“我還想再吃一點,”江霧舔舔嘴唇,“然後再喝點果汁,我剛才看到了,都是鮮榨的,外面都賣很貴的。”
他走到飲料區,長桌上擺滿顏色各異的飲品,下方標籤是花體英文。
英語也不太好的江霧:“……”
他盯著看了半天,小臉有點不耐:“什麼玩意,為什麼不寫中文,裝高階。”
1212看了眼,都是很簡單的單詞,按理來說高中生都會認識,可江霧從幼兒園開始上學就是稀稀拉拉的,別人上五休二,他能上二休五就算不錯,那兩天裡還要抽時間去醫院複查打針,這種狀態下學好了才怪,所以江霧能靠自己本事考上普通高中可謂文曲星下凡。
小文曲星隨便選了杯顏色漂亮的一飲而盡,結果裡面含有少量酒精,辣得他捏著脖子要噴火。
【有什麼看不懂的找我翻譯啊,別自己亂喝東西,】1212語氣像是管孩子,【你身體不好,不能喝酒,以後一定要記住。】
江霧眼淚汪汪點點頭,靠著緩了會,臉色漸漸發白。
1212立刻掃描他身體資料,顯示胃部負擔過重,有輕微痙攣跡象。
【可能是那杯酒鬧得,小霧,還能站起來嗎?宴會已經差不多該散了,我們現在悄悄離開,我幫你查了附近就有醫院,但是你需要自己過去,可以堅持住嗎?】
江霧輕輕點了下頭,扶著沙發扶手起身,小步小步朝著記憶中門口的位置走去。
外面竟然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江霧站在門邊,打了個寒顫。
旁邊侍者見他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好心上前詢問:“先生,您需要幫忙嗎?用不用幫您叫車?”
江霧聲音微弱:“要,謝謝……”
“請稍等,我這就去安排。”
侍者轉身離開,江霧靠在冰涼的門框上焦急等待。
雨越下越大,每一秒都很煎熬。
就在這時,一輛純黑的勞斯萊斯悄無聲息滑過雨幕,似乎看見了靠在門邊的人,緩慢在古堡門前的廊簷下停住。
江霧模糊的想,怎麼來得這麼快。
他踉蹌著走過去,車門恰好也是開著的,他便拉開門,彎腰鑽了進去。
車內溫暖乾燥,帶著清冽好聞的木質香氣。
江霧眯縫著眼,像只找到避風港的小動物,蜷縮排寬大舒適的後座,難受輕哼:“師傅,去最近的醫院。”
駕駛座上的洛爾斯渾身一頓,把他當司機了?
洛爾斯是個高大魁梧的混血男人,寸頭,用碧綠色的眸子頗為警覺的盯著後視鏡。
他們本來要趕去處理事的,旺角汀那邊一晚上不知道打了多少個電話,本來終於等到宴會結束,誰知道車剛從停車場出來,就看到了站在門邊的江家小少爺。
車子並沒發動,一道低沉平靜的嗓音在靜謐車廂內響起。
“生病了?”
江霧猛地睜開眼,車內光線太過昏暗,原來裡側還坐著個人。
深邃眉眼在陰影中更加凌厲立體,落在他臉頰上的眼神此刻肆無忌憚,惡意逡巡,已經不知道把他從頭到尾看了幾遍。
被攪黃任務的恨意湧上心頭,但江霧自知現在沒什麼反抗能力,只能虛弱的往車門邊縮了縮。
“怎麼又是你,”他只敢小聲嘀咕,“真是倒黴死了。”
說著便準備拉開車門下車,門已經被他推開條縫隙,冷雨飄進來,一隻手忽然越過他身側,勾著他手腕,車門便又“砰”的關上了。
江霧渾身都在抖,額前碎髮汗溼成一縷一縷,漂亮的小臉生出裂痕。
什麼大反派不大反派的,其他人都怕他,他可不怕,他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你到底要幹什麼,我們很熟嗎?你憑什麼不讓我走?”
傅望琛沒說話,只是微微傾身靠近,看出他嘴唇因為隱忍而被咬的泛紅,睫毛也一顫一顫,分明是在強撐。
傅望琛很清楚江霧的過去,知道他是怎麼自私自利,拋棄林奕出國的,也知道他又是怎麼灰溜溜的跑回來妄圖攀附的,更知道剛才在宴會上他是怎麼哭哭啼啼裝柔弱扮可憐,茶言茶語想逼著蘇雲嵐自動退出的。 </script>
一個虛偽現實,有點小惡毒,試圖靠著美貌和心機上位的漂亮小笨蛋。
難怪能把林奕迷得暈頭轉向,被拋棄兩年都忘不掉。
的確很能惑人。
傅望琛看他抖得越來越厲害,抬手快速探向他額頭,卻被他反手拍到一邊去,瞪著圓圓亮亮的眼睛嫌惡:“誰讓你碰我的。”
“江霧,”傅望琛語氣很沉,“你在發燒。”
被叫了名字後,江霧明顯愣怔了下,在他腦海中並沒有跟傅望琛接觸的記憶。
同行真是冤家,江霧一秒都不想多待。
“關你什麼事,我現在就要去醫院了……”
他聲調弱了很多,額頭貼在冰冷的車窗上,小口小口撥出幾下熱氣,眼皮一陣陣發沉:“我要,下車……”
隨後徹底失去意識。
*
在醫院醒來對江霧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但在豪華VIP單人包房醒來卻是第一次。
【沒事了吧,肚子還痛嗎?】
江霧虛弱的搖搖頭,這病房是真大,地上居然還鋪著厚重絨毯,一旁的百葉窗前是張寬大柔軟的沙發,環境不知道比他之前住的多人病房好多少倍。
“這裡一晚多少錢?”江霧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換了病號服,他展示空蕩蕩的口袋,“我沒錢。”
【傅望琛已經付了,】1212說道,【他送你來的,還讓人給你買了早餐,都放桌上了。】
江霧立刻警覺的四處張望:“人呢?”
【已經走了。】
江霧鬆了口氣。
【但隨時可能再回來。】
江霧氣又提起來,板著小臉不太高興:“誰讓他送我來醫院了,我本來自己能來的,是他非不讓我下車,怎麼那麼愛多管閒事。”
【你就這麼討厭他?】
“不,不是討厭,”江霧盯著前方,“是恨。”
1212笑出聲:【怎麼還跟小孩似的,至於嗎】
江霧怒氣衝衝,當然至於,憑什麼不至於。
他這個記仇的性格不是一天兩天,小時候因為身體弱受欺負,他能在小本本上記一年,從早到晚的找機會報復,比他高年級的都能見了他繞道走,後來大家也就都知道他雖然看著瘦瘦小小,文弱病氣,但絕不是善茬。
漂亮烏黑的眼珠子轉一轉,一肚子的壞水就冒出來了。
被人罵兩句都要想辦法潑人一身紅酒,更別說傅望琛居然直接破壞了他的第一次任務。
他那本該完美無瑕的第一次。
恨了半天江霧又有點餓了,昨晚吃的那些蛋糕和酒水最後應該是全被引出來了,他現在肚子空空,能吃頭牛。
“傅望琛讓人買了什麼?”
【去看看唄,剛才我聽見醫生說你醒了就可以吃東西了。】
“你說傅望琛幹嘛要對我這麼好,送我來醫院,還給我買早餐,我們又不熟,”江霧眯眯眼睛,不知想到什麼,“難道他是想收買我?”
“是看中了我的潛力嗎,覺得我太壞了,以後會成為他的威脅,所以想提前把我收成他的小弟?”
【?】
“肯定是!”江霧哈哈大笑,“沒想到我這麼聰明,竟然識破了他的詭計,他來當我的小弟還差不多,想讓我給他賣命,做夢去吧!”
江霧說得義憤填膺,肚子也跟著咕嚕嚕打雷。
桌子上打包精美的餐盒時不時飄來香味,江霧赤著腳從病床上下去,湊到邊上聞了聞。
“不過,既然是專門買給我的,我要是不吃的話,是不是就浪費了?”
無人應答。
江霧不滿:“你說話啊。”
【是。】
江霧有點勉為其難:“浪費食物是不好的習慣,雖然傅望琛討人嫌,但食物是無辜的,我也只能笑納了。”
【快笑納吧。】
“等等,萬一我吃完之後再拒絕他,他會不會讓我還錢啊,”江霧眼巴巴看著食盒,“我又沒錢給他,除非……”
1212默默看他想作什麼妖。
“我開啟偷偷吃幾口,然後再復原包起來,應該看不出來,少一點點沒關係的。”
江霧為自己的才智歡呼,趴在桌邊小心翼翼拆包裝。
此時的病房門外。
傅望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透過玻璃窗,黑沉眸色平靜注視著室內。
纖瘦背影高高撅著屁股,明明渾身都瘦的可憐,偏偏這裡生的圓潤飽滿,上面還露著段柔韌雪白的腰,從背後看過去不過細細的一把。
看起來一隻手就能握住。
作者有話說:
饞寶寶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