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逐漸恢復清明, 江霧掙扎了下,發現自己被人捆著手腳,眼睛也被黑布矇住。
空氣中瀰漫著股淡淡的鐵鏽味, 他頓時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後花園, 更不是宴會廳。
他被人綁架了!
“你不是說後期綁架案是我本人策劃的嗎?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現在還沒到你設計綁架案的節點, 】1212分析道, 【事情發生太突然了, 我也還沒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但是你別太害怕, 不會有事的。】
“難道是衛澍被人騙了,害得我也被賣了嗎?”江霧問道,“衛澍在不在這裡?”
【不在, 我覺得應該不是因為他。】
那還能因為什麼?江霧腦袋裡亂成一鍋粥,恐慌感讓他心臟不停收緊, 渾身都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我們先觀察一下局面,等會伺機而動。】
江霧只能拼命平復呼吸,誰知靜謐的場地忽然響起聲痛苦到極致的哀嚎。
那人撕心裂肺的喊叫,求饒, 與此同時還有落下的沉悶打擊聲,像是棍棒之類的硬物敲擊在骨頭上。
“我知道錯了, 真的知道錯了!您饒了我,饒了我吧,再給我個機會……”
“都是他們誘惑我的,我,我保證下次, 下次我一定不會背叛您,我不會再做這樣的蠢事……”
又是一聲落下,那人的痛呼聲都弱了些。
有人在竊竊私語,江霧仔細豎著耳朵,卻只聽到那人被強硬拖拽出去,下場不明。
他心中一驚,悄悄挪著屁股往後藏了藏。
下一個,不會是他吧……
誰知忽然又有混亂紛雜的腳步聲入內,周圍傳來陣模糊的打鬥聲,江霧只能透過眼前黑布朦朧看見些糾纏的身影,他生怕連累到自己,連忙悄悄滾了兩圈,安安靜靜貼到牆角處。
四周很快恢復平靜,江霧屏住呼吸,以為他已經成功被忽略掉了,卻不想下一刻眼前的黑布突然被人扯下。
突如其來的光線並不強烈,江霧半眯著眼睛,看出原來自己身處的是個隱蔽庫房,身旁黑壓壓站了很多高大強壯的西裝保鏢,而面前驚訝的用一雙碧綠色眼眸看著他的人,居然是洛爾斯。
洛爾斯臉上露出幾分震驚神色:“江少爺?”
江霧顫抖著抬起臉,眼睛溼漉漉的,看向他身後不遠處。
傅望琛站在人群中央,頭頂白熾燈投下孤零零的冷光,將英俊深邃的眉眼勾勒得如同雕塑,渾身強大冷冽的氣場還沒來得及收回,正在拿一塊黑色手帕擦拭被染汙的手指,黑沉眸色望向這邊。
所有人都看得出這位江家小少爺此刻有多恐慌無助,漂亮的小臉一片蒼白,眼眶和鼻尖通紅,臉上沾著點灰塵和水痕,一雙眼睛像是被暴雨淋透,縮在路邊瑟瑟發抖的幼貓。
洛爾斯立刻上前鬆綁,其實江霧太緊張了,沒來得及發現綁住他的繩子根本就是個很容易掙脫的活釦。
他來不及思考傅望琛為什麼會出現在這,極致的恐懼過後,驟然看見張熟悉的,莫名其妙能帶給他安全感的臉,他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朝傅望琛身上撲過去。
聲音哽咽,緊緊抓著傅望琛胸口襯衫,把滿是淚水的臉頰埋進去。
“你,你來救我的嗎?有人綁架我!他們,他們把我迷暈了,還要打我!嗚嗚……”
傅望琛垂眸看著懷中抖成一團的人,似乎頓住一瞬,不著痕跡看了眼旁邊奉命辦事的傅知語,隨後抬手將人環住了。
傅知語滿臉無語,跟洛爾斯對視一眼。
到底誰要打他了?
說好抓到就送過來好好教訓一頓的,頂多就是讓人演了場戲,嚇唬嚇唬這個還沒過門就倒賣自家資產的小嫂嫂而已,又不會真的傷害他。
傅望琛用那種看狗的眼神看自己什麼意思?
人不就是他讓偷的嗎,偷過來就這麼抱懷裡教訓的?!
江霧發洩了好一會才稍微平息,後背有隻手一直在緩緩拍打,順著單薄脊背,從上至下,帶著撫慰意味。
“好了,嚇到了?”
江霧使勁點頭,幸好傅望琛來得及時,不然被打暈了拖出去的恐怕就是他了。
他抽抽嗒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傅望琛抬著他下巴挑起來,給他擦擦臉上的眼淚和灰:“有人說在花園看到你,怕你出事來看看。”
江霧從沒覺得傅望琛在他眼中這麼討喜過,感動地又掉出幾顆貓尿。
傅望琛問他:“看到綁架你的是誰了麼?”
江霧皺著眉使勁回想,一旁的傅知語嚇得大氣不敢出。
他搖頭:“沒看到。”
傅知語鬆懈下來,義憤填膺:“林家安保差成這樣,這麼大個人被綁走,姓林的還全然不知,見到林奕我要好好問問,他就是這麼待客的。”
江霧倒是冷靜不少,見自己居然不知道什麼被傅望琛摟懷裡了,趕緊把人推開,正了正臉色。
“也不怪林奕,今晚來的人這麼多,他也沒辦法挨個關注到,我是自己從宴會廳出來的,他不知情。”
傅知語悄悄看了看他哥的臉色,問江霧:“你怎麼還幫著姓林的說話,到底誰救了你啊?”
江霧抿了抿唇,聲音小小的,對傅望琛道:“你救了我,謝謝你。”
說完就低下頭,下巴縮排衣領內,耳根隱隱有些發紅。
要他給傅望琛好臉色看,他還真是不習慣。
傅望琛像是唇角輕微彎了下,回他:“不客氣。”
庫房外不遠處忽然傳來幾聲巨響,隨後有混亂尖叫聲從正廳傳來,洛爾斯迅速帶人去側門觀察情況,對傅望琛和傅知語點了點頭。
傅知語頓時明瞭,面露興奮地笑了笑,今晚的好戲現在才要正式上演。
他側身跟傅望琛說了幾句,傅望琛微微點頭應允,他便很快跟洛爾斯一同帶人出了庫房,朝著聲響處去了。
庫房內只剩了幾個人,江霧原本安定下來的心又隨之提起。
【今晚還真是不平凡,】1212感嘆,【到底有多少人準備趁著壽宴搞事啊?】
江霧一邊緊緊拉著傅望琛衣角,一邊在心底罵統:“你有劇本你問我!”
1212裝無辜:【都說了人家劇本上沒寫這麼詳細嘛,按理說你偷完蘇雲嵐的壽禮就可以提前退場了,誰知道你又要交易,又要去偷看,又要幹這幹那,我還管得了你嗎我。】
這倒是實話,江霧每次辦事都忙忙叨叨開始還會勸兩句,現在已經隨他去,愛幹嘛幹嘛,別闖禍就行。
但不闖禍的要求對於江霧來說,實在太高。
傅望琛接了個電話,回身對江霧道:“壽宴上出了點事,那群人的目標是林家,這裡不能久留。”
江霧連忙點頭,攥著傅望琛衣服的手緊了點,他不傻,知道跟著傅望琛比他自己無頭蒼蠅似的闖出去要安全得多。
傅望琛顯然早就做好帶著他的打算,放他一個人在外面混亂的漩渦中還要時刻擔心他會不會受傷,不如直接綁過來放眼皮子底下看著。
兩人身邊只帶了三個保鏢,一同從庫房出來後,沒有直接回主宴會廳,而是拐進條錯綜複雜的庭院通道。
外圍還能聽到宴會方向傳來的喧譁驚叫,伴隨著玻璃破碎的巨大聲響,不知道已經亂成什麼樣了。 </script>
江霧跟在傅望琛後面,忽然想到衛澍現在不知身在何處,連忙拽拽傅望琛衣角。
雖然衛澍“害”他被綁架,但他以德報怨。
“我朋友還在前面,”江霧焦急道,“怎麼辦呢?”
傅望琛:“帶你去酒吧的那個?”
江霧有些驚喜:“你還記得他。”
傅望琛沒說話。
狐朋狗友,沒了正好。
正準備提步往前走,卻被股輕微力道扯住。
江霧睜著雙水濛濛的大眼睛看著他:“你都救了我了,能不能也順便救救他?他很笨的,我怕他出事。”
傅望琛表情似乎有些鬆動,江霧忙晃晃手臂:“拜託你,好嗎?”
傅望琛看他兩眼,對身旁兩人道:“去找找。”
那兩人立即朝著正廳方向去了,江霧放心許多,對傅望琛露出個笑。
傅望琛把他手腕攥住,拉到跟前來帶著走,靈活避開可能有人經過的路徑,七拐八繞,最終從小路繞到地下車庫前的小樓處。
林家派出巡視的人正好從幾人身旁經過,傅望琛快速擁著江霧閃進小樓虛掩的木門後。
裡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破舊窗外透進點點微弱月光。
江霧背靠在傅望琛懷裡,他不知道外面來的是什麼人,緊張得大氣不敢出,只能用力朝後貼近。
騷亂似乎已經在朝著這邊擴散,還能隱約聽到呼喝和奔跑的腳步聲。
“咳……”
江霧偏偏在這個時候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剛才走太快,他肺裡缺氧,憋得臉都紅了。
一隻溫熱手掌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噓。”
傅望琛靠在他耳邊,發出的氣音幾乎緊貼著他耳廓響起,掌心貼在柔軟溼潤的嘴唇上,能感受到他撥出的潮熱氣息,和因為極力壓抑咳嗽而帶來的輕微顫動。
江霧不敢出聲,拼命忍著,憋得眼淚流了出來,混著口水一起,不受控制地濡溼了傅望琛手心。
溫熱的,溼漉漉的。
傅望琛並沒移開手,另隻手挑開窗戶,銳利目光掃向外面。
那群人並沒搜尋到可疑人物,很快直奔著主宴會廳去了。
傅望琛終於鬆開懷裡不停發抖的人,在他胸口輕輕順著拍了拍,看著他:“深呼吸,慢慢吸氣,三,二,一——”
江霧在他的引導下總算慢慢鎮定,傅望琛手伸到他口袋裡,摸出來那個鼓鼓囊囊的東西,迎著微光看清楚是柄沉香如意。
“蘇雲嵐的壽禮。”
江霧猛地一僵,上前想奪回來,傅望琛抬了抬手,便輕易讓他踮腳也夠不著。
“你給我!”
傅望琛蹙了蹙眉,盯著他:“哪來的?”
江霧感受到他居高臨下的審視,臉頰驟然漲紅,窘迫地想鑽到地下。
“我撿的。”
傅望琛眯了眯眼。
愛說謊,偷東西成癮,滿身壞習慣。
“從禮盒裡撿的?”
江霧體驗到了什麼叫有嘴說不清:“不是,你別管,反正你快點還給我,我有用的!”
這麼緊急的情況下,傅望琛像是頗有耐心:“什麼用,說清楚。”
江霧不想把自己計劃告訴他,但想破腦袋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解釋,急地想順著傅望琛往上爬。
傅望琛單手拎著他,換了隻手把玩那柄如意:“說不出,又是偷的麼?”
江霧在他懷裡使勁掙扎,壓著嗓子:“才不是!我是要還回去的!”
費盡心思偷出來,然後再還回去,圖什麼?
江霧見傅望琛還不鬆開自己,彎著腰想去咬他手臂,嘗試了幾次都沒得逞,反倒自己累得氣喘吁吁。
傅望琛把他放下,如意放回他手裡,他生氣地別開臉,這回倒是不肯接了。
“你這麼想要你拿走好了,”江霧惡狠狠道,“到時候我正好告訴別人是你偷的,跟我沒關係。”
傅望琛任他倒打一耙,說了聲:“好。”
還真準備放進自己口袋。
江霧被他的反應驚住,瞪圓了眼睛看他,傅望琛笑了笑,招了下手,把如意給了身旁一直跟著的保鏢。
“要還回哪裡?”
江霧轉了轉眼珠,順勢道:“蘇雲嵐車上。”
傅望琛使了個眼色,那保鏢便悄無聲息溜出了木門。
江霧沒想到動動嘴皮子居然就能有人幫自己辦事,不由得意了幾分。
只是兩人還沒來得及從小樓出來,竟看見有人打著手電筒正朝這邊而來。
傅望琛帶他退回門內:“上樓。”
兩人迅速來到二樓窗邊,那群人已經推開院門入內。
江霧連忙抓住傅望琛衣服,指尖冰涼,聲音發顫:“怎麼辦?”
傅望琛鬆開他,轉身走到另一側窗邊,檢查了下封窗的木板,有一處已經腐朽鬆動,稍微用力踹了腳,木板便斷裂開一道能容人透過的缺口。
窗外就是通往地下車庫的小道,傅望琛掂量了下,二樓離地面大概三四米高,下面是叢雜的灌木。
江霧也挪過去,看了眼那個黑乎乎的缺口,嚇得呼吸都要停了。
傅望琛:“會跳窗麼?”
江霧大驚失色,這是什麼廢話。
當然不會啊!
傅望琛朝他微微張開手臂,對他道:“過來。”
江霧一邊搖頭,一邊往後退開兩步:“不要。”
這麼高,跳下去他就摔死了。
一樓木門忽然“砰”一聲被人從外撞開,整棟陳舊木樓彷彿都跟著搖晃了兩下。
江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傅望琛,伸出雙臂,死死摟住他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整個人像只受驚的樹袋熊一樣掛在了他身上。
聲音還帶著顫抖的哽咽:“你,你別把我摔著……”
傅望琛感受到懷中人全身心的託付和依賴,一隻手臂穩穩拖住他發軟下滑的身體,低聲道:“抱緊。”
話音未落,他一手摟緊江霧的腰,另隻手撐住窗沿,動作利落地翻身,從二樓缺口縱身躍了出去。
耳邊傳來呼嘯的冷風,江霧嚇得禁閉雙眼,在失重感襲來的時候更加收緊手臂,幾乎要嵌進面前人溫熱寬闊的胸膛內。
完蛋了。
他們兩個要一起摔死了。
*
此刻的主宴會廳已是一片狼藉。
原本華麗的裝飾被砸得七零八落,食物酒水傾灑一地,賓客們驚慌奔逃。
但只要細心觀察便能發現,襲擊者目標明確,並沒傷人,製造混亂後迅速撤離,訓練有素,緊接著收到指令般在林家主宅上下奔走,像在搜尋什麼。
林奕臉色鐵青,在林家舉辦的宴會上發生遇襲這種荒唐事,傳出去無疑是奇恥大辱,林家原本想借今天老爺子的壽宴展現實力維繫關係,沒成想會被攪和成這樣,他只能一邊指揮安保儘快控制場面,一邊疏散賓客。
衛澍被兩個陌生保鏢護著,倒是沒受傷,趕緊跑來找林奕,臉上血色都嚇沒了。
“奕哥,你看見小霧了嗎?”衛澍焦急道,“小霧不見了!我到處都沒找到他!”
林奕心頭一緊:“你說什麼?小霧沒跟你在一起,你們沒提前離開?”
衛澍有點心虛,要不是他在交易的時候多聊了幾句耽誤了點時間,也不會把江霧搞丟了,等他回到江霧藏身的地方找人的時候,哪裡還有江霧的影子。
蘇雲嵐聞聲走過來,面色凝重:“你先彆著急,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哪裡?”
衛澍急得直抓頭髮:“就在花園裡,我發誓我頂多十分鐘沒在他身邊,誰知道人會不見,怎麼辦啊,小霧會不會出事?今晚這麼亂,他不會被人拐走了吧!”
林奕又氣又急,額頭青筋暴起:“你明知道他身體不好,怎麼還不好好看著他?你是他最好的朋友,就是這麼照顧他的?!”
衛澍本來就快急哭了,被林奕劈頭蓋臉說了幾句,眼眶都紅了。
蘇雲嵐道:“先讓人去花園找,沿著小路走,所有建築都進去搜一遍,車庫也派人去看著,有可疑車輛就跟上去查車,衛澍,你現在給江煜打電話,先別聲張,側面打聽一下小霧回家了沒有。” </script>
衛澍連連點頭,管家也趕緊帶人按照蘇雲嵐說的下去佈置。
林奕看了眼身側冷靜理智的蘇雲嵐,卻見對方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就在這時,前方有道身影不顧周圍亂遭的環境,大搖大擺走了過來,還順便踢開了一旁礙事的幾個座椅。
傅知語嘴角噙著抹近乎嘲諷的笑意,狀似可惜道:“哎呀,林總,今天不是老爺子的大壽嗎,怎麼鬧成這樣了?”
林奕臉色唰一下變了,傅知語接著道:“在壽宴上搞些亂七八糟的地下交易,林總膽子夠大,不怕引火燒身?”
一旁的衛澍眼神遊移,以為傅知語口中所指是他和江霧,卻不知今日壽宴上跟他接頭的那位所謂中間人當然不會只為做他們這一單小生意。
在林家地盤,林奕自是知道內幕,賣個面子做順水人情而已,今日到場的人背後均有複雜的利益鏈,有些事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好繼續拉攏人脈。
只是這些暗中進行的事,傅知語又是如何知道的?
晃神間,林奕認出站在傅知語身側魁梧高大的混血男人,正是一直跟在傅望琛身邊的洛爾斯。
說是助理,其實更像打手。
林奕忽然察覺出不對:“傅望琛在哪?”
傅知語無辜道:“不知道啊,我哥很忙的。”
腦中忽然聯想到某種可能,林奕問道:“傅望琛讓你來探我的口風?今晚的事是不是他搞的鬼?!”
傅知語一臉無奈:“林總,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哦,空口無憑在這裡造謠誹謗,我是可以告你的。”
林奕像是剋制不住,上前揪住了傅知語的衣領:“江霧呢?傅望琛把他弄到哪去了!”
傅知語皺了皺眉,臉上並無懼色,揮手把林奕推開,整理了下自己被弄皺的衣領。
“江霧?”他笑著問,“你是說江家那個小少爺?林總自己把人看丟了,怎麼反倒問我傅家要人。”
林奕怒不可遏,正要發作,管家卻急匆匆跑來,附在他耳邊道:“書房被人闖過了,裡面翻得亂七八糟,不知道有沒有少東西!”
林奕這才恍然,傅望琛和他在旺角汀地塊競標專案上爭了這麼久,他這邊才剛想盡辦法搞到些幕後資料,傅望琛轉眼就要大動干戈攪黃壽宴來搶回。
“繼續派人去找江霧,”林奕彷彿氣急攻心,聲音嘶啞,“就算把整個莊園,整座山都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到,毫髮無損地帶回來!”
*
預想中的猛烈疼痛並沒有到來,傅望琛在落地時抱著懷中人屈膝緩衝,側身在灌木叢中滾了兩圈,穩穩起身。
江霧發現自己沒摔死,興奮地睜開眼。
背後小樓上有幾束燈光追著照下來,晃得他眼睛疼,便把臉又偷偷藏進傅望琛肩上。
“一樓有人!”
“快,快下去追!別讓人跑了!”
傅望琛抱著個人,步伐穩健,大步流星朝著地下車庫去,又從道不矮的高牆上翻下,江霧像是已經習慣,只顧著摟緊他的脖子,生怕稍微鬆開手,就會直接被丟下。
察覺到懷中的身軀還在細密顫抖,傅望琛在圓乎乎的腦後摸了摸,聲音低沉,貼在他耳邊道:“別怕。”
江霧埋著頭點了點,沒吭聲。
傅望琛帶他上了輛跑車,把他在副駕安置好,車身迅速發出巨大轟鳴,在身後人追上來前,如同暗夜中疾馳的黑豹,驟然飛馳出去。
拐出莊園內部路,駛上盤旋的山道。
傅望琛看了眼後視鏡,眸色暗沉幾分,後面幾人竟然也縱車追擊上來,像是不活捉到兩人不罷休。
他側眸看了眼,叮囑:“坐穩。”
江霧趕緊兩手握住頭頂的扶手,在車身以一個近乎漂移的弧度拐上另一側道路的時候,忍不住尖叫起來,小臉都白了。
傅望琛居然還能分神過來摸他腦袋,讓他安定。
江霧趕緊拉著他的手按回去:“你兩隻手!兩隻手!”
看見傅望琛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他才安心。
江霧欲哭無淚,問“我這真的不是被傅望琛綁架了嗎?”
【額,不能算吧,】1212非常公平,【你是自願跟他走的。】
“我後悔了,我現在能回家嗎,我想爸爸媽媽和哥哥了。”
【額,好像不能呢。】
江霧看了眼駕駛座,見男人側臉線條緊繃,下頜線清晰冷峻,目光看著前方道路,眸色深重,英俊出眾,卻也散發著一種陌生的,太過冷冽的陰鷙氣息。
江霧總覺得今晚見到的傅望琛跟之前有點不一樣,具體是什麼,他又說不上來。
1212安慰他:【沒事,在最終任務之前你肯定會活的好好的,就算事情有那麼一點點超出預料,但是問題不大,都能適應。】
江霧聽它說這些話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你怎麼這樣,有你這麼當統的嗎?”
1212嬉皮笑臉:【我咋啦。】
江霧憤憤道:“討厭你。”
1212嘿嘿一笑:【我知道,你說的討厭就是喜歡,好啦,我也喜歡你行了吧。】
江霧氣得閉了閉眼,不再搭理它。
好在傅望琛車技極好,在彎曲盤繞的山路上也行駛穩當,甩掉身後追著的車輛後,車身速度也漸漸慢下來。
江霧沒那麼緊張了,心率逐漸恢復平穩。
車子不知駛到什麼深山老林,兩旁是密不透風的樹林,江霧看著窗外詭譎的樹影,一直沒敢出聲。
傅望琛忽然在某個山路交叉口停了車,江霧正好奇,卻見很快有輛車從另一側跟他們接頭。
對面車上下來一人,給傅望琛遞了個什麼文件夾,又低聲說了幾句,很快便又驅車離開。
江霧一直好奇地盯著看,在傅望琛朝他看過來時,趕緊擋住眼睛,裝模作樣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看見,不要滅我口。”
傅望琛笑了下,竟然直接把文件夾丟過來,扔到了他大腿上。
“拿著。”
江霧腦袋靈光的很,猜到這一晚的鬧劇可能都跟這份秘密文件有關。
傅望琛肯定是在考驗他,要是他敢偷偷看,說不定要把他眼睛挖掉的。
江霧趕緊把文件揣懷裡,忠心道:“我會好好拿著的,保證不偷看。”
車子重新啟動,並沒下山,繞繞轉轉,最終停在了一棟孤零零立在半山腰的別墅前。
看外觀樣式簡約現代,只是應該有些年頭了,周圍並沒別的建築,一片寂靜無聲。
江霧從車上下來,聽到山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嚇得趕緊上前兩步,貼在了傅望琛後背上。
“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們不下山嗎?”
傅望琛開啟指紋鎖:“下面會有人徹夜搜查,先在這將就一晚,明天帶你下山。”
說完他推開門,邁步進去。
江霧猶豫萬分,但是回頭看了眼黑漆漆的山林,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別墅內比外面更黑,月光照不進來,空氣有些沉悶,但是還算乾淨,應該有人定期打掃,江霧沒有聞到太多灰塵的味道。
在傅望琛開燈之前,他決定緊緊貼著門板站著。
誰知傅望琛嘗試了下,告訴他:“燈壞了。”
江霧差點要哭出來,這裡太黑了,他根本不敢動。
傅望琛開啟手電筒,見他站得筆直,便提步朝外走:“電閘在外面,我去看一下。”
說完竟然真的開門就出去了。
江霧哭叫一聲,立即出去追,尋著亮光跑到傅望琛面前,緊緊拉著他衣服。
傅望琛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見他嘴唇緊緊抿著,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還蓄了層霧濛濛的水光。
任由他拉著衣服,傅望琛快速檢查了下電閘:“出了點問題,回頭找人來修。”
江霧連忙問:“那今晚怎麼辦?”
傅望琛用手電筒晃了下他漂亮的臉蛋:“先用這個。”
江霧臉色一下子垮下來。
傅望琛幫他照著路,帶他重新回到屋內,把手電筒放到他手上,從他懷裡把文件夾拿了過來。 </script>
江霧呆呆地用手電筒照天花板,把尖尖的小臉照得像鬼片一樣恐怖。
傅望琛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下,江霧這才明白過來,舉著手電筒幫他照文件,自己還故意大幅度地把臉別開。
傅望琛大致瀏覽了下文件內容,末了輕笑一聲。
即使偽裝的再好,他也能一眼認出這份文件是從傅氏內部流傳出去的,至於林奕策反了他手下的哪個高管,回去稍微一查便知。
傅望琛合上文件,卻聽見身邊人又怪叫一聲。
“你的手,”江霧指著他左手,“好多血!”
傅望琛隨意看了眼自己手背,上面有道不算深的傷口,但是因為很長,流出的血跡已經半乾,甚至順著手腕蜿蜒出一道暗紅色血痕,看著異常駭人。
大機率是抱著江霧跳窗的時候劃傷的,只是他並未感知到。
他語氣平淡道:“沒事。”
江霧皺眉:“怎麼能叫沒事?這裡有沒有醫藥箱?”
傅望琛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客廳的櫃子:“那邊應該有。”
江霧立刻要過去找,走出去兩步,有點怕,又折身回來,扯著傅望琛一起去。
果然在櫃子裡發現了一個小型醫藥箱,江霧翻來翻去,找出消毒碘伏,棉籤,紗布。
又扯著傅望琛在沙發上坐下,讓他幫自己拿著手電筒照明,拉過他那隻受傷的手,小心翼翼放在了自己併攏的膝蓋上方。
那隻手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像是一掌就能將兩腿攏住。
江霧也坐著,大腿處因為被皮質沙發擠出些柔軟弧度,意外地有些肉感。
傅望琛目光不得不從受傷的手背上移開,落在面前低垂著的專注側臉上,手電筒的冷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輪廓,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自然地微張著,唇形飽滿又漂亮。
摸上去的觸感也是溫軟溼熱的,很適合接吻。
江霧動作看起來並不熟練,但力道很輕,像羽毛似的在手背上一顫一顫,消毒完之後,他拿著紗布開始比比劃劃。
傅望琛問道:“會麼?”
“當然,”江霧頭也不抬,“我只是不太會給別人包紮。”
他自顧自搗鼓了好一會,紗布纏了厚厚一層,還鼓起個大包,看起來像個歪歪扭扭的粽子。
“好了,”他得意道,“絕對散不開,怎麼樣?”
傅望琛:“很好。”
江霧提著醫藥箱站起身,卻被隻手輕輕拉了下,他一屁股歪在傅望琛身上。
手忙腳亂坐起身,他警惕道:“幹嘛?”
傅望琛忽然在他面前俯下身,手在沙發下攥住了他的腳踝。
江霧伸腿就要踢出去,卻被攥緊了動彈不得。
傅望琛把他的腿抬起來:“這裡擦傷了,沒感覺麼?”
江霧看過去,難怪他剛才走路覺得不對勁,還以為是心理作用。
不過他只是腳踝處蹭破點皮,再晚發現一會恐怕就該癒合了。
“我自己擦點藥就行了。”
誰知傅望琛並不讓他掙脫,大掌圈著他腳踝便輕鬆按住,另隻手沾了碘伏幫他塗:“別動,會蹭到傷口。”
還沒碰上去,江霧就先嘶了兩下。
傅望琛抬眸看他,江霧癟癟嘴,做出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扭過臉不敢看了。
傅望琛倒是動作熟練,幫他上完藥後,卻沒立刻鬆開。
江霧腳踝細,骨骼清晰,傅望琛掌心溫度比他高,緊密附在上面,像圈火燒的鐐銬。
“好了吧。”
江霧發現他不動了,又想收腿,誰知鞋子卻忽然被人按著脫了。
他又叫了聲,瞪大眼睛:“你幹嘛!”
傅望琛沒回答,把他的白色棉襪也褪了下來。
掌心上的腳背很薄,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被燈光一晃,從上到下都白得晃眼,只有圓潤小巧的腳趾泛著健康的淡粉色,因為主人的緊張和窘迫,正微微蜷縮著。
江霧是真被惹怒了,抬腿往傅望琛臉上踢,在即將碰到下巴時被抓住。
傅望琛在他腳踝上輕輕揉捏了下:“痛麼?”
江霧哭唧唧:“痛痛痛!”
傅望琛看著他腳踝上微微發紅的地方:“走路的時候沒覺得痛?”
江霧後知後覺:“好像,有一點。”
傅望琛拿了瓶藥,幫他在腳踝處噴了下,隨後掌心附上去,繞著一個方向輕緩揉弄。
江霧躲又躲不開,只能皺著臉:“輕一點……”
傅望琛看他苦瓜似的小臉,有時候真想敲開他腦殼看看裡面究竟都在思考些什麼。
擦破皮了不知道,腳踝扭到了也忍著。
“今晚為什麼跑去花園?”
江霧一愣,隨口道:“我就是,覺得裡面太悶了,想出去透口氣。”
傅望琛:“沒別的事?”
江霧搖搖頭。
“今晚在亭榭湊巧有人進行地下交易,”傅望琛狀似無意道,“你看到了麼?”
江霧心頭一震,矢口否認:“沒有,當然沒有,我不認識他們。”
傅望琛:“可惜。”
江霧問:“可惜什麼?”
傅望琛對他道:“地下交易可以倒賣些市面上無法正常流通的資產,比如我送你的那些,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江霧連忙說:“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你送我的禮物我是不會賣掉的,我不是那種唯利是圖的小人。”
【呵。】
江霧:哼。
說完江霧就趕緊掏出手機,給衛澍發訊息。
江霧:【有內鬼,終止交易!】
誰知山上訊號不好,訊息發不出去,後面只有個大大的紅色感嘆號。
江霧又氣得嗞哇亂叫,伸長手臂到處晃。
傅望琛沒管他,幫他揉完腳腕,給他把襪子又穿回去,找了雙拖鞋給他。
“能自己走麼?”
江霧只能把手機收起來,從沙發上跳起來:“當然,我根本沒覺得痛。”
剛才眼淚汪汪求饒的人好像不是他一樣。
傅望琛帶他上樓,給他開啟客房的門,手電筒也留給他。
“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要走,江霧趕緊上前拉住他,一臉驚恐地問:“你去哪?”
傅望琛指了下隔壁:“我睡那間,有事可以叫我。”
江霧心中萬般糾結,不想顯得太丟臉,只能一根根鬆開手指。
傅望琛幫他關上房門之後,他拔腿就往床上跑,脫掉外套直接鑽進被子裡,抱著手電筒縮到床角瑟瑟發抖。
1212無奈道:【有我陪你還怕啊?】
被子中的人沒回答,過了會,才帶著點哭腔說:“你又不在我身邊。”
1212心裡頓時一疼,正想安慰,卻聽他又說:
“有鬼來你都沒法保護我。”
【。】
山上實在陰森氣太重,江霧覺得不是自己膽小,肯定是傅望琛的房子不乾淨。
不然他怎麼總是覺得窗外的風聲像鬼哭。
凌晨兩點。
傅望琛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叫聲,坐起身,正準備過去看看,卻聽見房門先一步被人敲響,聲音很急促。
他快步開啟房門,用手機自帶的手電筒自上而下照過去。
江霧懷裡抱著枕頭,赤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微弱燈光映出一張溼紅臉頰,眼眶也紅,睫毛被淚水黏成一簇一簇,脖頸下露著一小片嫩白鎖骨,就那麼仰著臉,用盛滿了無助的眼睛看過來。
“這個,沒電了,”江霧哆哆嗦嗦,指著手裡的手電筒,“拜託你——”
傅望琛喉結滾了下,嗓音暗啞:“什麼?”
江霧擠進來,兩手合十,目光期待。
“拜託你,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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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貓:拜託人,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俯臥撐:
本章100個小紅包,感謝寶寶們支援 </script>
週四週五更新也在0點,週六上夾更新會在晚上11點之後
再之後就會找一個陽間時間更新啦,應該還是老規矩晚上九點,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