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陪同他進組的經紀人是方箐箐。方箐箐給他配齊了包括助理、造型師、化妝師、醫務人員在內的一整套團隊。
烏泱泱的一群人到達下榻的酒店時,在酒店外頭溜達順便迎接的宣揚和杜威都驚呆了。
顧星熠面無表情,臉已經癱了。方箐箐卻若無其事。
因著出行,她穿的是簡單而便於行動的衛衣休閒褲,素面朝天,卻絲毫不改凌厲的氣質。
她笑著說:“知道劇組什麼都有,我們小熠也不是嬌氣的性格,但能備著點兒總是不錯的。這兒距離市裡畢竟有些距離,見諒。”
宣揚是個老實人,立刻就被她說服了,點頭如搗蒜:“理解,理解。”
杜威看著她,不知怎麼的想起了最開始跟她同在一組的記憶。
那個時候方箐箐還是解夕朝的經紀人,解夕朝已經靠著一個男二在影視圈嶄露頭角,偶像界早已如日中天。但兩人大多數時候依舊很簡樸。
時移世易,一切好像都大變了模樣。
不過比起曜欣突然轉了性子開始走浮誇風,杜威更願意相信這是解夕朝的授意。
也就是說,傳聞並沒有說錯,顧星熠雖然童年不幸了些,但是從他離開原生家庭開始,他的往後人生就已經被人為地鋪好了康莊大道。
這才是內娛真太子。
他內心感慨,面上卻不顯,笑呵呵地把人帶進去安頓。
雖然方箐箐大張旗鼓地帶了一個團,看上去氣勢洶洶,但其實這些額外的人她早已做好了安排,並沒有麻煩劇組。
隨行的人員去了隔壁酒店入住。
方箐箐、顧星熠還有這次跟過來的一男一女兩個助理榮子秋、柳姣則是跟著劇組住同一個酒店。
“這家酒店被包下來了。”杜威道,“房間其實是管夠的。不過你們已經預訂了就算了。剩下的房間你們隨便挑吧,想怎麼住都行,套房也有。”
方箐箐挑了挑眉:“杜總也是大氣起來了。”
“不敢。”杜威謙虛,“也不看看我們這次的投資人裡有誰。”
他說到這個,方箐箐道:“傅總也來島上住?”
“那不然呢。”杜威笑呵呵,“雙男主好搭檔,少了誰也不行哇。”
方箐箐:“……”HS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但還是好不爽怎麼辦。
他們聊天的當口,宣揚也在和顧星熠聊天。
相較於兩個老謀深算的經紀人和合夥人,他們倆的對話純粹不少。
宣揚說:“我住三樓,不是很高,也不容易被吵到。而且這個高度可以看日出和日落,你要一起嗎?”
顧星熠沒什麼要求,他點點頭:“好的。”
最後的房間分配是,在場的所有人都住同一層的單人間。
只是為了方便照應,榮子秋住在顧星熠的邊上。並且宣揚、顧星熠和傅呈的房間都在一塊兒。
這倒是人之常情,畢竟拍戲不是朝九晚五,等開了機,導演和主演講戲的時候多了去。
最後入住前,方箐箐詢問了一下最近一週的安排。
杜威想了想:“不急。”
“演員還沒到齊。”他道,“這兩天你們就先在島上轉轉,熟悉一下吧。”
*
雖然說的是還沒到齊,但顧星熠心底已經自動把他替換成了“傅呈還沒到”。
因為《春潮》的劇本他已經完整地看過一遍。
宣揚的本子一向沒什麼群像,更喜歡在結構和情節上下功夫,整個本子從頭到尾,重要的配角也就那麼兩三個。
聽方箐箐說,這幾個配角基本請的都是電影學院的在校生。
新人一般都不會姍姍來遲。
所以顧星熠第二天在島上再次看見傅呈的時候,是真的一點都沒反應過來。
他是個很聽話的人,只要別人對他下達類似於命令、任務之類的指令,潛意識就會促使他按照對方的要求去完成。
杜威昨天說讓他們熟悉一下島上的情況。
於是這天早上吃過早飯之後,他就問前臺要了一張島上的地圖出發了。
天氣很好,遠遠地能看到海邊盤旋的鷗鳥。
鳥鳴聲清越,讓人心曠神怡。
他們住的酒店靠海,顧星熠順著海岸線走了一小段路。又往島內走,一路穿過悄然林立的房屋。
斑駁的白牆下,有幾個皮膚曬得有點兒黑的幾個小孩在追逐打鬧,其中一個不小心撞到顧星熠身上,他下意識伸手扶了一把。
小孩兒仰頭看他,露出一口白牙:“哇!”
不遠處,其他的小孩兒已經嘰嘰喳喳替他說出了心聲——
“哥哥你長得好帥啊!”
“哥哥你也是昨天上島的嗎,你不是我們這裡的人吧”
“哥哥你和剛剛那個哥哥是一起的嗎?”
顧星熠:……誒?
他抬起頭,燦爛的日光下,眉眼凌厲的男人正看著他。
察覺到他的目光,他笑了笑。
“小顧老師。”他溫聲說,“又見面了。”
-
“落月島是這一帶距離內陸直線距離最遠的一座小島,也是商業化程度最低的。現在資訊發達,年輕人都出島打工了,留在島上的大都是老人和小孩子,不怎麼看見外人,所以他們看到你會覺得很新奇——小心。”
地上都是碎石,顧星熠邊聽傅呈講話邊走神,不慎踩到了其中一塊。
眼看著還沒開機就先要崴腳負傷,他心裡一緊。
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穩穩扶了他一把。
在對方的攙扶下,顧星熠得以驚魂未定地重新站穩。
這一回,再遠的神思也收回來了。
他沉默了一下,道:“……你看起來對這座島很瞭解。”
這不是他原本想說的內容。
看到傅呈的第一時間,他就開始飛快地構思能夠化解尷尬的、重新而正式的開場白。
只可惜傅呈並沒有自我介紹,看起來也絲毫沒有讓他自我介紹的意思。
被迫跟著話趕話說了兩句,顧星熠放棄了。
而對於他的問題,傅呈的回答是:“因為半年前,我就和宣揚一起開始尋找《春潮》的取景地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小顧老師這樣看著我,是想驗證一下上回說的‘下次一定認出來’這句話是否正確麼?”
猝不及防,他call back了顧星熠最擔心的問題。
顧星熠的眼睫飛快地眨了一眨。
不過很快,他接著道:
“半年前?”
傅呈偏頭看了他一眼:“宣揚沒告訴你麼,這個本子他兩年前就寫完了。”
顧星熠是真的不知道。
傅呈這麼一問,他才發現除了劇本本身,他對這部電影的瞭解少得可憐。
大約是從他的表情中猜到了,傅呈很短促地笑了一聲。
“看來小顧老師也是個性情中人。”他道。
顧星熠:“……”
明明挺正常的一句話,從傅呈口中說出來就彷彿變了個味兒。
顧星熠很想說服自己對方不是有意的,但是之前被“玩笑”的前車之鑑在前,這件事的機率應該不會比他是秦始皇的機率要大。
他是真的不太擅長社交,尤其是跟……
顧星熠想,尤其是跟這種人。
剛剛的對話幾乎已經耗盡他全部的心神。要不是對方是他未來整整三個月的搭檔,他已經找藉口離開了。
好在拐過一個彎,他就暫時從這種不自在的狀態中得到了解脫。
“到了。”傅呈說,“這就是第一階段的主拍攝地。”
顧星熠抬起頭,首先看到了面前插著的拍攝改造告示牌。
告示牌後,則是一條看上去有些冷清破敗的巷子。
*
《春潮》的背景設定在現代,但並不是傳統的都市。
過去的半個月裡,顧星熠把宣揚的作品都看了一遍。他發現了,比起現在廣受歡迎的職場、生活等現實題材抑或是天馬行空的仙俠幻想,宣揚更傾向於在現實和幻想的縫隙之間尋找到合適的故事來講。
此外,他對氛圍和光影的運用幾乎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這兩點疊加,導致宣揚對於置景的要求非常苛刻。
在顧星熠固有的認知中,《春潮》的每個景現實當中應該都很容易找。
但是在剛剛過來的一路上,傅呈告訴他,電影裡的幾個主要取景地,幾乎都在島上找地方重新搭了一遍。
這樣奢侈的行為顧星熠聞所未聞。
出身優越但生活簡樸的他第一反應就是“這得要多少錢,宣導哪來的錢”,一扭頭,看到了傅呈淡定的臉。
顧星熠:“……”
好吧。
可這也不止錢這一件事。
因為還沒開機,所以這裡幾乎沒什麼人。
幾個正在幹活的工人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們,都沒敢靠近。
只有一個男人一看見他們,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傅總。”他道。
然後他轉向顧星熠,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傅呈道:“顧星熠,小顧老師。《春潮》的另一個主演。他剛到島上,我帶他來看看之後拍攝的地方。其他沒什麼。”
又對著顧星熠介紹:“這位是這邊的總負責人,程恪,程工。”
男人露出恍然的神色。
“小顧老師,幸會。”他伸出手,熱情地跟顧星熠握了握。
然後他介紹道:“這一片之前已經按照您和宣導的要求改建得差不多了,還有些細節,等開拍之後可以再根據實際調整。我帶你們兜一圈。”
程恪雖然長相斯文,但為人卻很爽朗熱情。
一路上他都滔滔不絕地介紹著為了還原宣揚的設想他們做了多少多少的努力,顧星熠跟在傅呈稍後一些的地方,從心不在焉到震驚到麻木大概也就用了十來分鐘。
十來分鐘後,他們在一座仿青旅門面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這座建築的門面太過逼真,比起以往的影視作品,更像是直接還原了老照片,就連剛剛還有些走神的顧星熠都短暫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只是他們正要進去,傅呈突然道:“稍等。”
他讓程恪先找個地方坐會兒,叫了顧星熠往外走。
顧星熠不明所以,跟著他一直走到了外面。
傅呈從口袋裡摸了根菸,卻沒點。顧星熠等了一會兒,發現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不由得道:“怎麼了嗎?”
傅呈看了他一眼。
顧星熠突然有了些許不太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聽到傅呈悠悠地開了口。
“小顧老師一路上看了我一眼又一眼。”他道,“我以為是有話要說,只是外人在不方便。”
他頓了頓:“原來,是我理解錯了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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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特別壞一男的
PS:十二點的晉江太卡了……咱之後改成十一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