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揚隱約地聽見了“訂票”、“回程”等字眼,好不容易組織好的語言又卡殼了。
他卡殼了,傅呈沒卡。
沒掛電話之前傅呈就看到了他。掛了電話,他問宣揚:“方知落的演員什麼時候到?”
“啊?”宣揚愣了一下,“起碼要大半個月吧,蕭助說的。”
新的人選是他和傅呈一起敲定的。
新人並不是素人,而是某個不怎麼紅的十八線小演員。
宣揚沒這個心力去組建人脈,這個小演員是當初傅呈那部獲獎電影裡某個配角的預備人選。那個角色不合適,演方知落卻是意外地合適。
不過對方目前正在組裡,還有一個星期才能殺青。
他態度挺誠懇的,恨不得立馬過來。不過宣揚想了想,傅呈和顧星熠這邊剛開始拍對手戲,一時半會兒倒也用不著他先過來,就讓他先安心地把那邊的事了結。
傅呈點了點頭:“知道了。”
“先拍其他配角的戲份吧。”他說,“其他的等我和星熠回來。”
“這……”宣揚有些猶豫,“是不是有點沒必要。”
他一向是討好型人格,非拍戲之類技術上的原則性問題之外一律沒有原則。
但傅呈這個舉動他有點看不明白。
但傅呈道:“有必要。”
“你應該能看出來。”他說,“他現在狀態不是最理想的。”
他淡淡地說:“他以前那種演法很消耗人,現在沒了顧喻,他自己沒有重蹈覆轍,這是好事。但他沒有系統學過表演,重新適應需要時間。”
宣揚神情微頓。
涉及專業,他看上去會顯得稍微聰明一點。
片刻後他才道:“其實表演的方式,這很難改,而且……”
後半句他沒說下去。
而且,他看過顧星熠之前的電影。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顧喻雖然是個人渣,但在電影上的才華確實是沒得說。忽略那些極端的做法,他的確把顧星熠的優勢在電影裡發揮到了最大化。
體驗派消耗人,但也不是哪個演員都能當體驗派。
這是折磨,也是一種天賦。
但是他沒有說。
顧喻不是個例,好幾個天賦流導演對演員的調教堪稱嚴苛和殘酷,但宣揚不是。
他知道對演戲原本就有PTSD的顧星熠如果重蹈覆轍,對他本人來說會是多麼難熬的一場新的折磨。
他磕磕絆絆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傅呈的眼神卻緩了些。
“是。”他頷首,“所以要一定的時間。”
“或者。”他頓了頓,“你願意就這樣將就也可以。畢竟他底子在那裡。”
話說到這裡,宣揚其實已經完全被說服了。
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他說,“你跟人家非親非故,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有再多的理由,傅呈這個行為還是有點過界了,說到底,顧星熠跟他除了合作演員之外並沒有任何關係。
也就是對面是顧星熠。
顧星熠不會計較這些,但組裡一定會有針對傅呈的閒言碎語。
所以宣揚這個問題還有另一層潛臺詞:
這個製作團隊任何一個人都有動機去幫助演員變得更好,唯獨同樣是被他三顧茅廬請來的、他們的金主爸爸傅呈沒有這個義務幫忙。
因為他不缺這一部戲。
……話又說回來了,宣揚之前是真沒看出他是這種熱心的性格。
對於這個問題,傅呈給他的回答是——
“那你還不夠了解我。”他淡定地說,“宣導,我一向樂於助人。”
-
樂於助人的傅導第二天就拐帶組裡的另一位男主上了出島的輪渡。
按照說好的安排,宣揚和杜威留在島上繼續拍攝配角和群戲的部分,方箐箐則是和兩個助理一起先飛首都和品牌方洽談合同的相關事項,顧星熠……
顧星熠問傅呈:“我幹什麼呢?”
彼時他們已經從輪渡換成了私人飛機。
顧星熠不是主動會主動開啟話題的人,但是“無目的”+“他人空間”+“無法離開”這三個debuff疊滿,讓他心裡十分不安,他需要一點確定性。
傅呈正在低頭回訊息,一抬眼看到他飄忽的眼神,手指微頓。
片刻後,他反問:“你覺得呢?”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語氣好像也沒什麼攻擊性。但顧星熠觸及他的眼神,突然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這種感覺熟悉又陌生——
當初他在洗手間撞到傅呈和他的親戚談話的時候,對方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的。
……等等。
另一邊,傅呈嘆了口氣。
“小星星同學。”他說,“我現在是真的有點好奇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了。”
顧星熠終於硬氣了一回:“明明是你故意的。”
然後才後知後覺對方似乎用了個新的稱呼來叫他。這個稱呼……
顧星熠想,像叫幼兒園小朋友。
顧星熠:“……”
顧星熠:“我成年了。”
傅呈訝異於他會強調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那倒也不好叫未成年人來拍這個。”
顧星熠:“……”
他不得不叫他:“傅呈。”
仔細算來,這還是顧星熠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的名字。
男孩兒的聲音不算清透,帶著一點冷感,大約是說慣了臺詞,咬字卻清晰。
傅呈被他叫得微微眯了眼,面上卻仍舊八風不動。
“這就是你要做的。”傅呈道。
顧星熠愣了一下。
“廣告拍攝會在我們回程前一兩天進行,在此之前,你不用考慮這部分的工作。”傅呈看著他,“從今天開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面對我的時候,丟掉你對陌生人會有的客氣和禮貌。”
*
飛機在中午時分落地。
有錢也有有錢的好處,至少私人飛機完全不用考慮被粉絲撞見的問題。
儘管如此顧星熠還是老老實實戴了口罩和帽子。一直跟著傅呈走到出口,接人的司機明顯流露出訝異。
顧星熠沒注意,腦子裡還是傅呈飛機上說的話。
兩人一起上了車後排,他對傅呈說:“其實我也沒把你當陌生人。”
傅呈低頭給手機開機,頭也不抬:“嗯,你把我當瘟神。”
車子不知道為什麼抖了一下,顧星熠沒坐好,手撐了一下椅背。然後他耳朵燙了一下,是被說中後的心虛。
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是容易話多,他重新坐穩,沒話找話。
“那要到什麼程度?”他小聲問。
傅呈手指微停,想了想:“情侶……”
顧星熠:!
“沒那個必要。”傅呈道。
大喘氣完,他隨口道:“到跟你老闆那個程度吧。”
他這句話的重點完全在前半句,後半句則是他臨時加的。
其實這種東西沒有明確的衡量標準,只是傅呈看出來了,顧星熠是個完全的好學生。好學生總是更習慣明確的任務目標,這會讓他們更有方向。
想了一圈顧星熠周圍的人,也就解夕朝的身份更適合他們目前的關係。
但顧星熠想也沒想:“不太可能。”
他的語氣太過篤定,以至於他的話音剛落下,傅呈手指微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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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哥其實沒有自戀到覺得現在自己對貓有多重要,但發現貓真的不是很在意他之後還是就這樣淡淡地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