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熠已經快失去自信了,下意識覺得是自己的問題。
他正要道歉,就聽宣揚道:“鬱卓宏狀態不對。”
這還是幾場戲裡傅呈第一次被明顯地指出問題。
他看上去倒也不尷尬,也沒有問宣揚究竟是什麼問題,而是直接道:
“嗯,這段重來吧。”
其實顧星熠也覺得剛剛傅呈的表演有點怪。
鬱卓宏這個人,你說他是知識分子,他也確實接受了非常良好的教育。並且表面上風度翩翩,還很有藝術天賦。
但他骨子裡卻是沒什麼下限的。
他很狂,但現實的打擊不足以支撐他的狂。所以本質,他還是個生活在娛樂圈最底層的、籍籍無名的十八線導演。
除此之外,長期的壓抑需要他找一個發洩口,這種情況下,底層社會那種無道德、無約束的環境就很適合他釋放天性和壓力。
大多數時候他其實都混跡在最底層的貧民窟中,做鄰居眼裡的上流人士,小混混眼紅的物件,當流鶯的救世主。
他對於性關係的態度也很開放,看對眼了就能滾上床。
雖然他暫時不知道許苓真正的底細,但是敏銳的嗅覺足以讓他嗅出許苓是他的同類。
是同類,就不會有太多的顧忌。
但是傅呈剛剛的表演中,卻依舊帶著他本人的禮貌和修養。彷彿這真的只是一句試探的詢問,而不是一個沒什麼底線的男人對看中的獵物隨便就能出口的輕浮邀請。
顧星熠是分析,也是趁機學習。
他有一個模糊的方向,而接下去傅呈的表演驗證了他的猜測。
傅呈調整了自己的語氣和神態,讓他的這句話出口時整個人的狀態更為隨意和不客氣。
他演完,宣揚沒有喊停。
這就是可以了的意思。
傅呈的戲暫時結束,顧星熠定了定神,立馬就接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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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卓宏的這句話暗示意味實在是明顯,只可惜他面對的是許苓。
許苓倒不是矜持。
他雖然不是自願走上這一行,但這麼多年耳濡目染,貞操和道德觀不丟掉也難。更何況比起腦滿腸肥的金主們,鬱卓宏這樣的優質yp物件已經是罕有了。
他心不在焉,純粹只是對現在的他來說,鬱卓宏這個人,不如他提供的機會更重要。他沒什麼心思想亂七八糟的。
於是他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淡淡一笑:“你猜。”
這兩個字一出,鬱卓宏也懂了。
他不再多說什麼,直起身:“我把劇本帶來了,你可以先看一下,然後找個你有空的時間,我們試一下鏡。”
他從包裡掏出本子放在桌上。
這個早有預料的態度讓許苓又有些不舒服了。
他看著鬱卓宏,目光裡帶著警惕和狐疑:“……你早猜到我會答應?”
鬱卓宏聳了聳肩:“至少我得備著吧,萬一你真的答應了呢。”
許苓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目送著鬱卓宏走出了房間。
房門緩緩合上,他收回了目光。
窗外的雨聲還在繼續,他對著厚重的窗簾出了一會兒神。目光又回到了桌子上擺著的劇本上。
至此,這一整場戲告一段落。
除了傅呈那次被他自己快速糾正的NG,這一回,從開拍到結束,一切都很完美。
*
傍晚時分,宣揚宣佈收工,雨也基本停了。
開拍以來,對於劇組來說最給力的甚至不是他們的投資人兼執行導演,畢竟這位金主還拐跑了主演整整三天。
最靠譜的是本來應該反覆無常的天氣:
這場戲需要的兩場雨都來得恰到好處,可以說是一天都沒耽誤。
結束之後宣揚挺高興的,邀請顧星熠和傅呈晚上一起吃飯,順便探討接下來的戲。
這回顧星熠沒有拒絕。
他跟方箐箐說了一聲,然後杜威做主,劇組幾個主創一起在住的酒店單開了個包廂,邊吃邊聊。
席上,熱騰騰的海鮮火鍋煮著,宣揚的臉被蒸得通紅。
他說:“開頭這部分的戲是最難的,找到狀態,接下來幾場戲就都好拍了。”
接下去,他們要拍的是一些細碎的小情節。
因為這個時候許苓還沒進組,在他去找鬱卓宏之前,他和鬱卓宏都各自有自己的生活線。
宣揚想了一下,主打一個時間該省省,該花花,決定採用雙線拍攝的方式進行。
傅呈那邊,因為他自己就是導演,就讓杜威盯著點。
而許苓的單人戲則是由宣揚親自拍攝。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宣揚原以為兩人還都要磨合一段時間,尤其是顧星熠這邊。但顧星熠離島那三天彷彿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拍攝單人戲份的過程中幾乎是一路綠燈。
就這樣,時間不知不覺地來到了鬱卓宏和許苓的第二場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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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顧星熠早早地就到了片場。
他最近跟劇組裡的人混熟了,也不再窩在房間裡看劇本。
傅呈看到他的時候他面前放了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還有半縷陽光,他就坐在臨窗的桌子前,在陽光裡專注地寫筆記。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了頭,跟傅呈打招呼:“下午好。”
他現在跟傅呈打招呼都不帶稱呼。
原來是有的,“傅導”“傅老師”換著叫,後來傅呈不讓叫了。
這種奇怪的要求顧星熠也不反抗,傅呈不讓叫,他就很寬容地不叫。傅呈不知道如何評價,只是時間長了,不帶稱呼彷彿也成了一種特殊的心照不宣。
傅呈也就不糾正顧星熠了。
他問顧星熠:“在準備一會兒的戲?”
“嗯。”顧星熠說,與此同時合上了本子,“不過差不多了。”
傅呈挑了挑眉。
回島之後,顧星熠偶爾也會來請教他。
但是次數並不多。
請教的時候也很禮貌,有一次傅呈甚至看他提前打了草稿,詳細闡述了他的答案。
傅呈做導演的時候從沒碰到過這麼省心的演員或者說學生,現在做執行導演了,覺得自己也沒有忙到這麼日理萬機。
這還沒完。
從某一天開始,顧星熠不來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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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來找他的顧星熠這會兒看著依舊一副安靜無辜的樣子,顯得這兩天一直在房間內處理工作,差點把下個月的股東會都提前開掉的傅呈的出現都有些不合時宜。
且吵鬧。
不過傅呈顯然不會有這種自覺。
他禮貌地關心搭檔:“聽說小顧老師最近拍戲很順利。”
顧星熠很誠實:“還可以。”
傅呈嘆息,彷彿自嘲:“看來小顧老師已經不需要我了。”
顧星熠試圖安慰:“還是需要的。”
傅呈眼神微動。
“沒有你。”顧星熠老老實實地說,“我就沒有搭檔了。拍不了《春潮》。”
傅呈:“……”
他看著顧星熠光潔的臉龐,嘴角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聽起來我還挺重要的。”
“《春潮》的投資都是你給的。”顧星熠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沒有你根本就不會有這個專案。”
傅呈決定禮貌地結束這個話題。
他說:“可以了,小顧老師,我們來討論一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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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拍的戲不算難。主要就是許苓看了劇本,下定決心要試一試。
然後,他主動找到了鬱卓宏。
鬱卓宏等的就是他,當即選了他劇本中的一場高潮戲。
結果當然——
結果當然不盡如人意。
就像許苓自己說的,他壓根沒學過演戲。
努力倒是挺努力,他把臺詞一字不差地背下來了。
但也真的就是背臺詞。
這部分的戲對顧星熠來說還挺奇妙的,即在戲裡演戲。對他來說,最大的挑戰可能就是怎麼讓自己看起來不會演戲。
順臺詞的時候傅呈給他建議:“不然小顧老師假裝自己是個機器人?”
杜威從旁邊剛好路過,樂呵呵的:“小顧不用假裝。”
傅呈深以為然。
一回頭,顧星熠默默看他,眼神譴責。
傅呈正要說話,卻突然頓了頓。
他的停頓倒不是因為又被顧星熠驚豔了。
儘管對方素顏被陽光照耀的樣子確實美得聖潔中帶著一絲神性。
他只是突然在想,難道是因為他幾天沒見顧星熠了嗎,要不然,他怎麼會感覺顧星熠的氣質好像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很細微的變化。
要不是傅呈也是導演,時刻注意演員狀態是必修課,他看不出來。
因為顧星熠其實還是和以往一樣安靜內斂,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溫柔的天然。他只是好像更容易放空了。
不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子上,像是自顧自地存在於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和現實隔離的世界。
這個想法劃過腦海的瞬間,傅呈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指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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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總:每天都在試圖挑逗木頭但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