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裡交際場上如魚得水的交際花今天素面朝天,站在空地的中央努力背臺詞的樣子甚至有種被迫從良的,清澈的呆。
試鏡他的只有鬱卓宏。
他先是被許苓的這個樣子逗得笑了一下。隨著表演的推進,他也笑不出來了。
許苓演完,鬱卓宏從口袋裡摸了根菸,坐在門口的桌子上一口一口地抽。
許苓也不太高興。
他非常重視這次試鏡,特意穿了一條非常貴的牛仔褲。
但是因為鬱卓宏找了一個非常破的廢棄工廠做臨時面試地點,路上又好巧不巧下起了雨,這直接導致了被迫順著土路走進來的許苓被濺了一褲子的泥點子。
但是看著鬱卓宏有點沉鬱的臉色,他又有點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中夾雜著惱羞成怒。
再怎麼樣這部戲也是鬱卓宏主動邀請。
當時話說得好聽,他現在擺出一副臭臉是打算給誰看?
許苓抿了抿唇,有些想發火,又有些無措。
少頃,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然後小心地避開地上倒著的廢棄器材,踩著板凳坐在了桌子的另一頭。
於是現在,他成功地和鬱卓宏背對背,中間隔著冷寂的空氣。
昏黃的燈光下細小的灰塵在空氣中漂浮著,詭譎又美好。
對著面前空蕩蕩的空氣,許苓小聲說:“我早就說了,我不會演戲。”
他服了個軟,但沒完全服。
身後沒有聲音。
許苓猶豫了一下,繼續道:“我覺得你還是去找專業的演員吧。”
頓了頓,他突然想起來了什麼,覺得肥水還是不能流外人田,於是立刻推薦:“我朋友方知落就是一個很優秀的演員。”
方知落前兩天見他的時候還和他抱怨,說圈子最近行情不好,他已經很久沒接新活了。
他和許苓不同,他的活都是正經活。
只是偶爾,為了接正經活,他會適度地接受一些潛規則而已。
身後,鬱卓宏還是跟死了一樣安靜。
許苓:“……”
“喂!”
泥人還有三分火,更何況許苓的性格里本來就帶著潑辣和尖銳。
他回過身,用力地拽了一下鬱卓宏。
這一下猝不及防,鬱卓宏被他拽得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手上點著的煙攢了一小截菸灰就這樣掉下來,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鬱卓宏輕聲嘶了一聲,失笑:“小天鵝,想謀殺導演啊。”
他掐滅了菸頭,指著劇本:“來。”
“裡面找一段你覺得最能演好的。”他說,“再演一段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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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宣揚喊下“卡”的同時,旁邊隨行醫生就迅速地上了前。
男人的手背被菸灰燙得發紅,訓練有素的醫生替他處理了一下傷口。另一邊,宣揚立刻給了一顆定心丸:“很好啊很好,兩個人都很好。這條就過了。”
這段本來是要用道具的。但被燙之後還要有手部的特寫,為了效果逼真,傅呈說直接來吧。
傷不是什麼大傷,但事先沒有被告知的顧星熠也是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
醫生給傅呈上藥的時候,他就默默地站在旁邊盯著,聲也不敢出。
像是一出聲,傅呈的病情就加重了。
換做往常,傅呈已經出聲安慰他了,或者是調侃一下。總而言之,他不會讓顧星熠陷入愧疚之中。
只是這會兒他卻垂了眼眸,目光落在自己剛剛被拽著的那隻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的表情太認真,以至於顧星熠直接會錯了意。
等醫生處理完傷口離開,他開了口,小心翼翼:“……很疼嗎?”
傅呈抬眼看他,看到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真切的擔憂。
這是屬於顧星熠的擔憂。
他停頓了兩秒:“沒事,沒你想得那麼疼。”
顧星熠半信半疑。
他還要再問,傅呈就道:“小顧老師,接著拍?再晚點我怕我傷口都要好了。”
顧星熠:“……”
他癱了臉。身體還是很誠實,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站位上。
*
鬱卓宏的話音落下,許苓立刻就怔住了。
“……你還沒放棄啊。”他悻悻的,“我能演哪段啊,我一段都演不好。”
“你能不能演好你說了不算。”鬱卓宏懶懶地道,“就現在,選。”
許苓的臉上風雲變幻,憋了一肚子的國罵。
但是他能被許月音控制到成年,本質還是個色厲內荏的性格。鬱卓宏跟他好聲好氣,他還能跟對方有來有回地懟兩句。鬱卓宏一動真格的,他立刻就慫了。
“……選就選。”他嘀咕,“你是導演你了不起行了吧。”
一邊嘀咕,他一邊就拿起了旁邊的本子。
其實他對這個機會比鬱卓宏想象得還要珍惜,來之前就把劇本看了好幾遍。剛剛鬱卓宏說那句話的時候,他腦海裡就已經浮現了一段劇情。
只是為了裝作自己的不在乎,他還是裝模作樣地翻了一會兒劇本。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這段行不?”
鬱卓宏已經重新點了一根菸。
他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你確定?”
許苓指的劇情是一段說不重要但也算重要的情節。
《白天鵝》這個劇本嚴格來說算是一個大男主劇本,全片圍繞的就是男主角路無塵的成長。成長有耀眼的成功,當然也會有低谷,這裡就是路無塵最低谷的一段時期。
因為遭小人陷害,他被逐出了舞團。沒了工作不說,還欠了一大筆違約金。
走投無路之後,他在公司和經紀人的脅迫下,開始了陪酒。
這是路無塵最屈辱的一段生涯,也是路無塵最不“路無塵”的一段日子。
影片裡90%的時間,他都是高傲而目空一切的。
只有這個時候,他被迫學著低眉順眼,出賣自己的靈魂。
這個情節,就是路無塵又一次喝酒喝到意識模糊的時候,在某個瞬間產生了徹底放棄的念頭,然後跟金主一起開了房間,靠在床沿的一段獨白。
當然最後他及時清醒了,反抗並逃出了時間。
但是在這一刻,應該是全片他最接近“墮落”的時刻。
這個地方沒有床,鬱卓宏把桌子推到了牆邊,示意許苓湊合一下。
許苓快被氣吐血:“你知道我這件衣服多貴嗎!”
鬱卓宏乾脆利索地脫了自己的外套,墊在他的背後:“我這件不貴,夜市上五十塊買的。放心,不用你賠。”
許苓:“……”
他不情不願地躺了上去。
定了定神,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路無塵最不擅長的,恰好是許苓最擅長的。
他擅長調情,擅長欲拒還迎的勾引,擅長眼神純真的放蕩。他根本不會念臺詞,但在這一刻,他就是路無塵“墮落”一面的化身。
唯一的缺憾,就是路無塵內心依舊是高潔的,而他早就沒了道德羞恥。
以至於整個過程中他放開得有點過了頭,好像真的成了在會所如魚得水的交際花。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許苓有些訕訕的,他想他又搞砸了,同時又有一種暴露的難堪。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聽到了鬱卓宏的聲音。
“演得很好。”他說,“願意來嗎,報酬你可以開。”
許苓抬起頭,怔怔的。
雨還在下,就這樣,整場戲的落點結束在兩人的對視。
而在宣揚喊“卡”過後,傅呈的眼神立刻從角色中抽離出來。他掐了第二根菸的菸頭,對著還在愣神的顧星熠說:“星熠,跟我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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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啦,留堂了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