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覺得不好意思, 漲紅了臉:“……沒看什麼,我,我就隨便看看。”
傅呈:。
這彷彿進店後敷衍sales的語氣。
還得是那種本來就是隨便逛一圈, 壓根什麼都不想買的。
他真誠請教:“那看出什麼來了嗎?”
顧星熠:“……”
這讓他怎麼說。
其實他還沒看到, 但依稀辨認……好像, 好像有點太……但也沒……
顧星熠眼神飄忽, 突然伸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傅呈:“……”
這一下力道不輕,手背都掐紅了。傅呈對於他這種傷敵0自損1000的方式匪夷所思。開口評價:“小顧老師真是性情中人。”
這句話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他也說過,顧星熠耳根燙了一下。
然後他聽到傅呈說:“放心, 我對許苓這種型別的沒有興趣。”
顧星熠一怔。
……原來他沒看錯。
隨即,他又因為傅呈的話有些訝異。
訝異的不是話中潛藏的另一層意思。決定了跟傅呈好歹把這場戲演完之後他就下定了決心對某些東西裝聾作啞,他驚訝的是——
他說:“你居然能分得這麼清楚嗎。”
一直都是體驗派的顧星熠覺得這簡直不可思議。
雖然表演分很多派系, 但真正實踐起來不可能這麼涇渭分明。要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劇組夫妻了。
傅呈頓了頓:“你演得好。”
這話倒不是他刻意說好聽的討好顧星熠。
顧星熠演戲是真的有天賦的。所謂的不行,也只是相對最完美的標準來說。
有的演員就是這樣,天生的劇拋臉。因為對每個角色都研究到了極致, 所以哪怕長相相似,觀眾也不會把兩個角色聯絡到同一個演員的身上。
顧星熠就是這樣的演員。
按照常理來說,男人都是視覺動物, 哪怕不喜歡, 有的時候也不耽誤人機分離。
但一來, 傅呈本來就挑。
二來, 顧星熠真正入戲的時候,活脫脫就是許苓從另一個平行世界走出來。傅呈需要全副身心地投入到表演中才能接得住他的戲, 根本沒工夫想東想西。
能跟傅呈對戲對得這麼你來我往勢均力敵,又這麼年輕的。他的職業生涯裡也就顧星熠一個。
但是這也不是全部的重點。
傅呈看著他,慢慢地道:“你分不清楚?”
顧星熠:“……”
好死亡的反問。
說分不清楚顯然很有些侮辱人,但按照顧星熠過往的經驗, 這還真的不一定。
主要是他沒演過這種感情戲,不太確定喜歡這種東西是不是也會因為沉浸式代入而生髮出來。
好在這個時候,他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個非常好的回答。
他說:“你可以多教教我你說的那些表演技巧。把我教會了,我就能分清楚了。”
傅呈:“……”
顧星熠說完就覺得自己很厚臉皮,默默的瞅他,準備隨時轉移話題。
就見傅呈突然道:“困嗎?”
顧星熠:?
“我一直很清醒。”他謹慎地說。
“行。”傅呈點了點頭,“那今晚晚點回去。我把接下來幾天的戲都跟你一起拆解一遍,拆解完了你再走。”
顧星熠:“……”
顧星熠:???
-
這天晚上,顧星熠離開傅呈的房間已經是十一點。
他甚至是七點鐘進的對方的房間,中間歷時四個小時,沒人知道這四個小時他經歷了什麼。
出來的時候他遇到了剛從外頭看完場地回來的杜威和宣揚。宣揚倒沒覺著有什麼,跟他打了個招呼,杜威看看顧星熠,又看看房門,又看了看顧星熠。
他張了張口,顧星熠遊魂似的飄過去,腳步虛浮,兩眼迷茫,彷彿被吸乾了精氣。
只是飄了沒幾步,身後的門開了。
傅呈靠在門框之上叫顧星熠:“小顧老師。”
顧星熠回頭。
傅呈衝他揚了揚手上的東西:“你手機忘了。”
說完他才注意到走廊裡還有兩個人,於是禮貌地頷首致意。
顧星熠已經走到了他的邊上,伸手去拿手機。傅呈卻突然把手抬高了些。
顧星熠:?
傅呈看著他,一字一句,慢悠悠地道:“小顧老師,晚安。”
顧星熠:“……”
他看著傅呈,傅呈也看著他,絲毫沒有把手放下來的意思。
顧星熠試圖對他怒目而視,但實在是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榨乾了,於是只得妥協:
“……晚安。”
傅呈把手機還給了他。
“明天見。”他彬彬有禮地說。
顧星熠人已經到自己房間門口了。刷卡,開門,關門。
一系列的動作一氣呵成。
三秒後,傅呈的房間門也關上了。
目睹了全程的宣揚和杜威:“……”
宣揚看了看杜威:“總感覺什麼地方不對勁,是我的錯覺嗎。”
杜威看著他,以為他終於有一次開竅了:
“說說呢。”
“他們為什麼不和我們也說晚安。”宣揚撓了撓頭,“感覺互道晚安很溫馨的樣子。”
他也想加入。
杜威:。
他誠懇發問:“宣揚,你到底怎麼寫出《春潮》的?”
宣揚無言以對。
他只好說:“可能我也有病吧。”
杜威:“……”
“真有你的。”他說。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對著傅呈的房門,也不知道在說誰。
*
不管杜威在說誰,顧星熠是睡覺了。
他這一覺睡得很長,一覺醒來的時候發現距離原定的開機時間已經只剩十來分鐘了。他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跟傅呈對戲對得太累了居然忘了定鬧鐘。
顧星熠嚇得頂著亂七八糟的頭毛就開始抓衣服。
一邊抓、他一邊在腦子裡構思著道歉訊息。
好容易套上衛衣,他半跪著膝行兩步到床頭櫃上拿手機。
一晚上過去,微信訊息照常密密麻麻。
他一看私聊,宣揚發來了新訊息。
宣導:小熠寶寶,今天白天休息哦,我和小傅去確認下接下來幾場戲的場地和道具,晚上繼續拍酒吧的那場,晚上記得提前到哦
顧星熠跳動得過快的心臟這才冷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他不由自主地想……
這麼巧?
他剛和傅呈因為對一晚上戲有點累,今早宣揚就給他放假了。
睡過頭是個意外,但宣揚的訊息很早就發了。
他垂了眼,繼續把對話方塊往下拉,果然看到了熟悉的未讀對話方塊。
傅呈(《春潮》鬱卓宏139xxxxx):小顧老師,幫你爭取了一天的假期,不用謝
顧星熠:。
他無視了最後三個字,頑強地回了句:謝謝
然後他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到底還是沒有浪費這天降假期。他把衛衣換了,又慢慢地把自己塞回了被子裡。
再一睜眼,已經是下午兩點鐘。
-
這天的天氣很好。
雖然主演過得很苦,但《春潮》這組的福利待遇還是很好的。
其中有一個很詭異的點是,因為整部電影的基調都是偏文藝的,且有著大量雨天、霧天的拍攝場景,所以天氣好的時候,反而是大家都比較空的時候。
這個時候就可以去島上逛,連顧星熠這種一心撲在事業上的都逛了好幾遍島。
這天顧星熠在村裡走的時候,還遇到了第一天見面的時候遇到的那群小孩子。
有的時候顧星熠在拍戲的間隙也會遇到他們,這些天彼此之間已經混得挺熟了。顧星熠不怎麼把小孩當小孩,小孩也覺得這個漂亮哥哥很能跟他們玩到一塊。
這會兒他們看見顧星熠,立刻就都跑過來嘰嘰喳喳地叫哥哥。
顧星熠帶他們去小賣鋪,一人給他們買了一根棒棒糖。
小孩子是最容易滿足的,一根棒棒糖就足以讓顧星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神。宣揚和傅呈從影視基地回來的時候一個小姑娘就爬在顧星熠身上,給他的臉蛋上貼星星。
顧星熠的臉頰上貼了顆小星星,一朵小花,頭髮上還被夾了一個小蘋果髮卡。
他抬起頭的時候,宣揚和傅呈都笑了。
顧星熠漲紅了臉,把東西都還給小姑娘,站起了身。
三個人一起往回走的時候,宣揚道:“小熠,你好像很討小孩子喜歡哎,小孩子很好玩吧。”
這句話有點經典了。
按照慣常的套路,下面接的就該是“等你有了小孩……”
這個可能性讓顧星熠沉默了一下,他心說宣導難道也……然後就聽宣揚說:“真羨慕夕朝,養你的過程一定很快樂。”
顧星熠:。
傅呈說:“宣導,你這話像小顧老師是解老師親生的。”
“不是親生勝似親生嘛。”宣揚說,“他那個性子能有這麼段緣分不容易。他之前還說呢,見不得小熠被人欺負的,感覺無痛當爹了。”
這回沉默的輪到了傅呈。
顧星熠走在最後,傅呈腳步慢了半拍,低語:“小顧老師。”
顧星熠:“嗯?”
“你說解老師知道了我們倆的事。”傅呈說,“會把我大卸八塊嗎。”
顧星熠:“……”
能不能不要說得好像他們倆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他說:“那我不敢保證。”
一句話被輕飄飄地還了回去,傅呈啞然。
然後他笑:“小顧老師聽過一句話麼?”
顧星熠直覺這句得是混賬話。
果不其然。
傅呈說:“牡丹花下死。”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顧星熠:“……”
“你做鬼去吧。”他說,“明年這個時候,我一定記得給你燒紙。”
-
人暫時還不用死,戲也得拍。
忙裡偷了會兒閒,他們就在臨近傍晚的時候回到了酒吧。
迷亂的燈光重新亮起來,氣氛正好。
再次坐在吧檯前的時候顧星熠情緒穩定,看傅呈的眼神像看一棵勢在必得、今夜必須要被他拔掉的蘿蔔。
補妝,最後確認,開機。
一套顧星熠熟得不能再熟的流程。
調情,曖昧,若有似無的吻。
臨分開的時候出了點差錯,顧星熠身下的高凳有點晃。
他沒坐穩,眼看著就要掉下去。傅呈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撈回了腿上。
宣揚一句“卡”梗在喉頭,傅呈開了口。
“怎麼辦。”他嘆息,“有點不捨得放手了。”
“燈不要亮就好了。”
劇本里沒有的臺詞。
顧星熠仰頭看他,眼睛晶亮,帶著幾分猶疑。
片刻後,他笑:“你先放開我啊。”
“你放開我,我給你去拉閘唄。”他這樣說。
很軟很乖,天真又浪的樣子。
鬱卓宏笑,笑裡帶了點無奈。果真依言放開了他,像是放開一隻輕盈的蝴蝶。
蝴蝶飛遠了,宣揚站起來了。
他的身旁,杜威也站著,嘴角抽搐。
宣揚一疊聲:“怎麼樣怎麼樣,可以吧可以吧!”
杜威:“可以啊。”
還能怎麼可以。
再可以下去,我都怕他們生你監視器裡。
作者有話說:生不了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