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立刻。
傅呈反應已經算快的了, 回過神就要拉住他。結果人已經走到了樓梯口。
再過三秒,樓道門“哐”的一聲響,對方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傅呈啞然。
去追當然也可以, 但顧星熠晚上本來就有事, 叫住他就沒有必要。
傅呈垂了眼, 仔細感受心臟依舊比平時快速的跳動。
這是一種於他而言很新奇的體驗。
被別人的一句話牽動心緒, 喜怒哀樂全在一瞬之間。
理智告訴他,顧星熠本來就對他沒有太多的反感,這句話更多的是作為朋友和搭檔彌補一半的安慰。
這說明顧星熠很重視他的感受, 這很好。
但是……
傅呈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他果然還是不太適應這種患得患失的陌生感覺。
按照他原本的性格,哪怕只是一個萌芽和可能性, 都會讓他產生更多的、有利於自己的猜測。
而但凡有一絲足夠支撐的猜測,下一步,就是採取行動。
可是顧星熠不是物品, 不是某個他感興趣的投資,也不是某個他勢在必得的專案。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是人,所以會不安、會難過、會受傷、會跑。
這點傅呈已經體會過了。
慢慢來。
他對自己說。
反正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他願意把主動權交給顧星熠, 也有足夠的耐心等待一個結果。
而從顧星熠目前對他的態度來看, 他已經越來越相信, 結果會是他想要的那個答案。
另一邊, 顧星熠一口氣都沒歇地徑直跑到了三樓。確認身後沒有腳步聲之後,他才在樓道里停了下來, 慢慢地喘著氣。
劇烈運動之後腦子已經完全放空,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等緩下來,他又覺得自己沒必要。
……只是不想讓傅呈誤會自己在嫌棄他而已。
顧星熠揉了揉太陽xue,覺得自己這兩天實在是奇怪得有點太超過了。
他直起身, 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在腦後,走向了陳墨的房間。
—
雖然顧星熠總覺得陳墨有心事,但是單論表演,對方算是已經進入了狀態。
陳墨和傅呈、解夕朝一樣,都是表現派,這種型別確實是可以透過反覆的練習來達到一個相對令人滿意的效果。
經過一晚上的練習,顧星熠看下來,依舊是匠氣過重。
但是從表演體系和天賦的角度,他知道陳墨也只能做到這樣了。總不能讓人家推翻自己的表演體系。
臨走陳墨照例向他道謝。
他擺擺手:“沒關係。”
“作為搭檔,本來就該跟你多對對戲的。”他道。
事實上這也不是義務,但顧星熠不想讓陳墨太有負擔。
往常陳墨每每都是誠惶誠恐,有的時候他們也會進行一些更深入的聊天。
陳墨說:“顧老師,你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語氣很真誠。
這不是顧星熠第一次收到這樣的形容,對方每每都帶著感激涕零。
他就想,他其實很幸運。
他越覺得自己幸運,就會越想要儘自己所能去幫助更多的人。他覺得這是一種幸運者應當盡的義務。
到了晚上十點,顧星熠給詢問第二天是否可以繼續的宣揚發了個“沒問題”,然後早早地熄燈睡覺。
第二天,他準時和陳墨一起到了片場。
*
這天顧星熠刻意沒叫傅呈。
他是不太會撒謊的人。傅呈和他的關係沒有任何合適的稱謂但也絕對不是純潔的搭檔。
為了不必要的麻煩,在人前他都會和傅呈保持一定的距離。
當然,親近的人總能看出來。例如顧星熠覺得杜威最近看他們的眼神就很不對勁,但是杜威知根知底,會保密。陳墨顧星熠就不熟悉了,他決定謹慎一點。
一路上他還有點擔心傅呈會質問,但手機風平浪靜。
到了片場,傅呈已經到了,正和宣揚、杜威討論著今天要拍的戲。
顧星熠和陳墨走過去跟他們集合,經過傅呈的時候,傅呈捏了捏他的小指。
顧星熠:“……”
他毫無威懾力地瞪了對方一眼,把手抽走了。
剛抽走,就聽到宣揚的聲音:“小墨……你在聽嗎?”
叫的不是他。
但思及昨日晚上的窘迫,他還是立刻回過了神。
他的對面,杜威看著他,笑眯眯的,一副洞悉了一切的樣子。
顧星熠別開了眼。
陳墨也在這個時候回過了神。
他有些窘迫地說:“……不好意思。”
“意思是。”他看上去走神得不是很徹底,“方知落這裡對許苓是兩個方面的嫉妒,對吧?”
“對。”宣揚點了點頭,“他嫉妒許苓能夠得到出演主角的機會,也嫉妒對方能夠和他喜歡的男人在一起。這兩者疊加,讓他對許苓的同情逐漸演化成了不甘。”
他頓了頓:“其實本來是應該讓你多看看許苓和鬱卓宏的相處的,你能更好地代入方知落,不過……”
為什麼沒有,答案大家心裡都清楚,就是因為之前那個耍大牌的新人。
這沒什麼好說的。
宣揚又叮囑了幾句,就吩咐開拍。
只是他沒想到,今天的拍攝卻比他想象中的要順利。
*
方知落的戲份有個特點。他的戲不少,但都很集中。
作為配角,他是一個合格的、推動劇情的工具人。這意味著只有劇情需要他推動的時候他才會正面出現。其餘的時候則是活在臺詞裡。
這就導致他不像顧星熠和傅呈那樣,對劇情的發展有一個連貫的認知。
比如今天這場。
這場戲其實發生在很久以後。
久到,方知落和許苓曾經堅不可摧的友誼都已經搖搖欲墜。
而破碎的源頭,就是《白天鵝》。
“有些夫妻可以共患難但不能共富貴。”這是宣揚的解釋,“其實朋友也是一樣的。”
兩個人都很倒黴的時候,方知落也是真心地心疼過許苓的遭遇。但是這份心疼夾雜了多少比慘之下的心理安慰誰都不知道。這本來沒什麼,論跡不論心。
問題就在於,許苓時來運轉了。
他居然真的找到了真愛。
不僅如此,他明明什麼都不是,卻演上了方知落夢寐以求的男一號。
方知落接受不了。
許苓跟他坦白當天,他掛了許苓的電話。許苓知道他生氣了,微信發訊息約他出來吃飯。
他們約在了一家小飯館。
火鍋的熱氣氤氳,模糊了兩個人的臉龐。
許苓先開了口:“對不起啊,知落。”
“你別說對不起。”方知落繃著臉,“什麼時候的事。”
許苓在電話裡告訴他,他進了鬱卓宏的組。方知落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鬱卓宏請他們吃過飯之後就杳無音訊。
他以為這事早已不了了之。
“不久之前吧。”許苓也有點不知道怎麼解釋,“我……他來找我,問我想不想演他新電影的男主角,覺得我的形象很合適。我,我沒演過戲,本來拒絕他了。他就說試試。”
“然後你就去了。”方知落說,“然後你就試上了。”
他頓了頓,自言自語一般:“他是導演,他都挑中了你,你當然能試鏡上。他們這種小劇組,他就是一言堂。”
他的語氣很冷漠,面無表情。他從來沒有在許苓面前這樣過。
許苓沉默了一下,語氣也有點僵了:“……知落。”
他聲音很輕地說:“你不希望我當演員嗎。”
他也想過正經演戲,他的母親就是一名演員。方知落明明知道的,他還鼓勵過他。甚至,他還給他介紹過幾個試鏡機會,只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他最終都沒去成。
他這句話出口,方知落的神情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終於擠出了一個笑。
“……沒。”他說,“沒有啊小苓,我肯定是希望你生活得好的,我只是覺得……”
他艱難地說:“有點突然。”
許苓垂了眼:“你不怪我就好。”
“其實我跟他推薦過你,我……”他還是想解釋幾句,只是說了這句,他又突兀地停了下來。
這話有點尷尬,等於變相地告訴方知落,鬱卓宏沒看上他。
許苓把話嚥了回去,所幸,方知落看上去沒有生氣。
他只是說:“推薦我幹什麼呀……這種東西,又不是推薦就有用的。”
他似乎已經整理好了心緒,衝著許苓燦爛一笑:“沒事,我們是好朋友嘛。你進了組就等於我進組了,到時候你可要傳授點經驗給我,我還沒演過男主呢。”
他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燦爛活潑,許苓起先還緊蹙了眉,後面也緩了下來。
他被鬱卓宏哄得太好了。
這些日子他們演戲,談情,聊人生和理想。
路過的陽光都是暖的。
方知落是許苓的好友,他當然是希望自己好的。哪怕失落,他最終也會真心祝福自己。這是許苓的想法。
他鬆了口氣:“一定。”
兩人又聊了些表演方面的知識,方知落表示,要把自己電腦裡好幾個G的資料都發給許苓。
許苓這回是徹底放下了心。
只是臨走的時候,方知落突然道:“你跟鬱導在一起了嗎?”
許苓猛然一頓。
-
而這天晚上,杜威吃完晚飯準備出去溜達的時候,房門被敲響。
他以為是宣揚,開啟一看,卻是一張讓他有些意外的臉。
他怔了一下,聲音柔和了些:“小墨啊,有什麼事嗎?”
陳墨和顧星熠同歲,比他小了不止一輪,在他眼裡都是孩子。
前段時間陳墨的狀態不好,杜威起先也覺得這孩子是組裡的一個大麻煩。只是今天的戲看下來,對方還是挺踏實努力的。
杜威也有些不好意思。
空氣中安靜了一瞬。
然後,杜威聽到陳墨很低的聲音。
“杜導。”他輕聲道,“雖然有些冒昧,但是我想知道,小顧老師現在是……和傅導在一起了嗎?”
作者有話說:憂心忡忡,照這個進度春節寫的情節不是很喜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