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咖位, 坐什麼都避免不了私生和狗仔。不過相對來說,午夜這種陰間時段不明生物出沒的機率會少些。
據說這一路風平浪靜,聽起來很幸運。
但方箐箐慶幸的時候, 顧星熠看到解夕朝並未應答, 看上去若有所思。
方箐箐是得到訊息特意來給他倆送早餐的, 順便和解夕朝例行聊兩句。
顧星熠以為他們要說關於自己的悄悄話, 甚至自覺地企圖避嫌,結果還沒起身,那邊已經三兩句聊完了。
“那我就走了。”方箐箐道, “你們有事就喊我,我今天一天都在酒店。”
解夕朝老神在在:“欸,就走了啊。”
頓了頓,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我女婿呢?怎麼沒看見他?”
這話一出,一旁佯裝喝水的顧星熠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方箐箐也一臉見鬼。
不過她到底和解夕朝呆在一塊的時間多多了,對這個人的秉性非常瞭解。
她無奈地說:“傅導嗎, 他今天一直到晚上都有戲,早上就去片場了,我剛路上碰到他了。”
解夕朝慢悠悠地“哦”了一聲。
“這麼敬業啊。”他如此評價, “挺好的。”
行李箱都沒放房間就來找崽, 話沒說兩句就入正題。這個態度方箐箐還能說什麼。
她……
她扭頭就走。
顧星熠只是眨了一眨眼睛, 再抬頭, 方箐箐已經消失在了門口。他訝異於對方從未有過的靈活,餘光卻不小心看到了解夕朝意味深長的眼神。
顧星熠喉嚨發乾。
他說:“……哥, 喝水嗎。”
欲蓋彌彰地推茶杯。
解夕朝從來不駁他面子,在他面前坐下來接過杯子。
他喝了一口,然後笑了笑:“我在拍戲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小熠想知道嗎?”
顧星熠看著他, 並不敢回答。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解夕朝比傅呈還可怕。
傅呈面對他的時候偶爾還會情緒上臉。顧星熠覺得他挺好懂的。
但解夕朝,顧星熠認識他這麼多年,除了當初面對他父母冷過臉,自始至終都情緒穩定。
情緒穩定才是最可怕的。
但這畢竟是解夕朝,解夕朝有火也不會衝著他。
於是顧星熠還是乖乖地道:
“想。”
“其實也沒什麼。”解夕朝託著腮,“就是這回拍戲,後半程好像特別順利。”
解夕朝在內娛這麼久,雖說早已功成名就,但畢竟比不上那些積累了許多年的資本。
他是活生生的人,而資本已經變成了運轉著的龐大機器。
他第一次當導演,很多領域都要重新探索。不說別的,因為他的題材小眾,前期拉投資的時候就明顯有些艱難。如果他是主演,資本前赴後繼,但他不是。
這就是娛樂圈的殘酷。
但,解夕朝說,特別順利。
“你看啊。”他掰手指,“問我要錢的也不急著要了,催進度的也不著急催了。先會兒磨磨唧唧不願意籤合同的資方追著我要送錢,下雪停工,場地費都給我免了。”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好久沒這麼順利了,真是怪不真實的。”
顧星熠有些訝異地張了張口。
“還有這次來找你。”解夕朝垂了眼,纖長眼睫被水汽氤氳,“我特意囑咐了工作室,你們的戲是嚴格保密的。最好行程一點都不要漏出去,但你也知道,很難的。”
他笑了笑:“我連說辭都想好了,結果網上風平浪靜,真是一點兒訊息都沒漏。”
他看向顧星熠:“後來我才知道,輕越當初來找你,也是這樣。”
“當然。”他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還有最重要的。”
顧星熠不由得坐直了身體。
還有……?
解夕朝看著他,一字一句,溫柔和緩、但又十分痛心地道:“我們倆的CP超話排名下降了整整三十七位。”
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死寂。
半分鐘後,顧星熠無力地道:“哥……”
要不要這麼幼稚!
“哎呀。”解夕朝說,“看你緊張逗你的。”
他捏顧星熠的臉:“小不點,你才多大啊。除卻生死無大事,臉都快皺成包子了,來,放鬆點兒。”
顧星熠被他這麼又恐嚇又逗又揉的,太多的情緒也消解了。
他無奈地任由解夕朝捏了一會兒他的臉,小聲嘀咕:“我都二十了。”
解夕朝幽幽的:“是啊,你才二十。”
“我女婿都二十八了。”
顧星熠:“……”
他實在忍不住了:“哥。”
“我說戲裡。”解夕朝繼續幽幽看他,“你以為?”
顧星熠啞口無言。
解夕朝最後一層迷霧也被揭開了,他平靜地下結論:“哦,原來戲外也是。”
-
顧星熠是玩不過解夕朝的。
他連掙扎都沒有,老老實實交代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
和解夕朝傾訴就有一個好處。對於《春潮》,他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但同時他在表演和導戲兩個方面都有經驗。不需要過多地解釋,他就能完全理解顧星熠。
只是顧星熠敘述的時候留了個心眼,沒有講傅呈的事,先講了他拍戲時候遇到的難題。
解夕朝看了他一眼,更要緊的事擺在面前,果然沒有先揭穿他。
要緊的事自然就是眼下的這部電影。
他沉吟了幾秒:“體驗派演員後期出不了戲很正常,但這並不意味著為了規避這種問題就要換戲路,這有點因噎廢食了。”
“你的天賦在這裡。”解夕朝道,“這你自己也清楚。所以你不想換表演方式。但你周圍所有的人都在告訴你這樣不好,無形當中也給你了一定的壓力。”
一句話蓋棺定論,顧星熠啞然。
進組這麼久,他是第一次聽到“他是對的”這種言論。
更何況,這是解夕朝說的。
內心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時,他心口那塊沉沉壓著的石頭開始慢慢上浮,彷彿悄然喘了口氣。
“可我……”他小聲道,“好像確實出了點問題。”
他確實有點失控了,這他也知道。
“因為你太用力了。”解夕朝嘆了口氣,“小熠,我來的路上問宣揚要了劇本看了。”
他頓了頓,語氣和緩:“你確實適合許苓這個角色,但不是現在,而是兩到三年後。在你已經擁有了一到兩部成熟的作品打底之後。宣揚的電影不好演,這部尤其。”
“但你又確實有演好它的能力和決心。”解夕朝道,“只不過代價是現在這樣,透支自己而已。”
顧星熠慢慢消化著他的話。
解夕朝停頓了兩秒:“宣揚找的你?”
這個問題出口,顧星熠驀然回神。
他立刻解釋:“宣導只是問我想不想演,是我看了劇本自己決定要演的。”
他以為解夕朝是要找宣揚興師問罪。
解夕朝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失笑:“哎喲,我不是……”
他停頓了半刻。
片刻後,解夕朝道:“算了,沒事。”
“先不管這些了。”他道,“反正我一時半會兒不走,接下來的戲,我來帶著你拍。都到這個地步了,不能把你之前的心血白費,至於其他的,包括怎麼調整你的戲路,我們殺青再說。”
他沒有等顧星熠求助,有條不紊地就給出瞭解決方案。
顧星熠一開始還在擔心他找宣揚的麻煩,聽到了後半句,頓時什麼都忘了。
他立刻抬頭:“哥你要呆很久嗎?”
“對啊。”解夕朝胸有成竹地說,“回頭等你們的電影播了把探班花絮放出來,一定要把我們CP超話等級刷回來,保十爭五。”
顧星熠:“……”
他不是那個意思!
*
事實證明,解夕朝除了正經不過片刻,從來不說假話。
他在表演這一道的經驗太豐富了,這點顧星熠雖然知道,但他對此從前沒有太多切身的體會。LS
畢竟他也是從《春潮》開始才重回影視圈的。
這一回,他算是有了最真切的感受。
總的來說,解夕朝給他一種感覺,那就是比他還難搞的案例比比皆是,他這種在解夕朝面前簡直就不值一提。
換了其他人,這很有可能就變成故作鬆弛的裝逼,但解夕朝,顧星熠知道,這是真的。
這一點,也只有顧星熠才知道。
人是很容易被周圍的態度影響自己的。
解夕朝放鬆,顧星熠再緊繃,也不可能緊繃到哪裡去——
舉個例子,電影裡一場生離死別的戲,解夕朝一邊喝著奶茶一邊跟他講,一邊講還要穿插一下對奶茶好不好喝的點評。偏偏他對戲的講解都特別獨到,到了最後,顧星熠感覺自己都要分裂了。
但。
不安和緊張到底是沒有了。
當然,真的進了狀態,還是很艱難。
入戲這種事是旁人無法掌控的。
可解夕朝跟顧星熠講:“你可以把許苓當成平行世界的一個朋友。”
“他被困在不斷輪迴的夢魘裡,你是第一個能走進他的夢的。”解夕朝認認真真地說,“你要知道的是,他想要的不是你也一起困在裡面,經歷輪迴,而是像遊戲通關一樣,你承載著他的靈魂,你們一起走向終點。”
“不要有壓力。”他拍拍顧星熠的肩,“你只是在經歷他的故事,不是在幫他做選擇。”
這樣夢幻而童話的表述,對任何一個演員來說都可能略顯幼稚和玄幻,但放在情感充沛又純粹的顧星熠身上剛剛好。
在那個瞬間,他彷彿真的看到了虛空中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看著他,在等待著他繼續這個故事。
這給了他堅持下去的動力和勇氣。
顧星熠開始試著放鬆地去跟心底的那個許苓對話,而在他看上去不太對勁的時候,解夕朝就會適時地打斷。
無可否認的是,解夕朝和傅呈是不一樣的。
不管顧星熠是不是這麼想的,傅呈在他面前已然就成了鬱卓宏的代名詞。
但解夕朝就不一樣。
解夕朝是和《春潮》這部電影完全沒關係的局外人。
這就不會給顧星熠帶來絲毫的負擔。
一個白天,他們哪兒都沒去,就在房間裡研究劇本,顧星熠也沒覺得有多枯燥。
而傅呈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作者有話說:上半卷快結束了,最後幾章會寫得慢一點,然後時間線就要跳躍一下啦
PS:《春潮》的劇本其實藏了一半,下半捲上映的時候會揭露,和兩人的感情線是關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