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旺季,車上幾乎沒什麼人。僅有的兩個乘客在最前排昏昏欲睡。
天色暗得能滴墨。
不同於放映室內此時此刻因為震驚已經失語的閔雪,電影內的杜威看上去倒是意料之中。
他說:“看你的臉色就知道。”
“一個人渣一個戀愛腦。”他道, “這算什麼, 爛人也有真心?但鬱導這真心稍微有點廉價了吧, 許苓也是個真好哄的, 一個月就原諒了。關鍵是還是個HE,這有什麼拍頭,那我跟我老婆也能拍個片兒了。”
他說:“欸?等等, 你說的是《白天鵝》的劇本還是他倆的愛情故事啊?”
宣揚合上劇本,神色鬱郁:“都有。”
“這劇本也寫得挺爛的。”他道,“我願稱之為鬱郁不得志的三流導演‘莫欺少年窮’的終極幻想。”
這話實在是有些嘲諷了, 儘管此時此刻氛圍有些陰鬱,但放映室內還是有了零星的笑聲。
閔雪已經回過了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身旁的兩個人已經不說話了。
不僅是他們, 還有前面Apex的成員。
說來奇怪,閔雪的印象裡,Apex裡有幾個成員還是挺活躍的, 但是整個看電影的過程中, 他們幾乎都沒什麼交流。也就是坐在靠右的談清音會時不時找於煥交流幾句。
還有就是此時此刻的宋輕越和楚晗。
不過兩人聊的是場外。
楚晗說:“你最近跟小熠聯絡了嗎?”
“聯絡了。”宋輕越道, “國外演出呢。他這兩年也是工作狂得有點過頭了, 是要卷死誰。我跟他約了過兩天過去找他。順便賣一波。”
閔雪:“……”
楚晗:“……”
“是不是過於賣力了。”楚晗道,“你知道最近總有人在質疑你倆是真的嗎?”
宋輕越說:“那跟我總比……”
他的話音突然止住。
閔雪:……比什麼!快說啊!
她這該死的好奇心!
但宋輕越顯然很有分寸, 閉口不言。
而此時此刻,電影裡的杜威和宣揚也已經回到了他們的住所。
杜威的想法,是既然《白天鵝》的劇本和鬱卓宏的故事都不太戳他們的點,那麼就乾脆拒絕鬱卓宏。
但宣揚卻有些猶豫。
“要不還是先看看成片吧。”他道。
其實這一程他最意外的是鬱卓宏真的會在什麼約定都沒有的情況下把電影複製給他。還有就是, 鬱卓宏在提到許苓和他一起最終拍完了這部電影的時候眼睛裡都是光。宣揚……
宣揚不得不承認,聽了對方絮絮叨叨了這麼久,他是有點心軟的。
同為導演,他比杜威更能共情對方鬱郁不得志之下對愛人的責怪,以及對方對電影的追求。
兩人找了裝置,準備無論如何看一眼成片。
只是,將文件下載的時候,杜威看了眼,突然皺了眉:“不對吧,這進度條怎麼只有1個小時?他沒給全片?”
宣揚也愣了一下。
杜威想了想,把進度條徑直拖到了最後十分鐘:“導兒,看看這播的是什麼片段。”
宣揚已經開始翻劇本。
一邊翻,他一邊專注地盯著螢幕。
因為剛剛才看過一遍,他對劇情非常瞭解,他說:“不是結局……這是路無塵剛剛回到舞團。唔,大概三分之二劇情的時候。”
“可是後面沒有了啊。”杜威道。
他又往前拖了拖,宣揚突然道:“杜威,從頭開始放。”
杜威依言照做。
半個小時後,他抽了抽嘴角:“這……什麼啊。”
“這根本不是成片啊。”他道,“就是素材拼接了一下,裡面還有花絮。”
花絮裡是一個穿著白裙子的男生站在舞蹈室裡跳舞,眉眼精緻漂亮得驚人,應該就是鬱卓宏的愛人許苓。
他跳得歪歪斜斜,沒兩步就不情不願:“哎,我不想穿這個。”
神情生動活潑,又拖長了調子,小聲嘀咕,又像是撒嬌:“鬱卓宏……我不想穿這個!”
畫面就在這個時候消失,宣揚和杜威面面相覷。
這件事實在是太令人意外了,宣揚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就是鬱卓宏為了防止他們偷電影,所以防了他們一手。杜威卻道:“那我倆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到時候還能愉快地合作嗎?”
宣揚說:“算了……我們本來不想合作。”
“那不行。”杜威道,“千里迢迢去,就給我們這麼個玩意兒。我得跟他說說理去。”
“哎……”
杜威已經撥通了電話。
鬱卓宏倒是接得很快:“怎麼樣,電影看完了嗎?”
“看什麼啊。 ”杜威道,“鬱導,您這給的根本不是成片啊,連個結局都沒有。”
鬱卓宏聽起來比他們還意外:“不可能!”
這句話一出,宣揚和杜威,甚至場外的閔雪都愣了。
閔雪其實剛剛一直在沒出息地回想許苓穿白裙子跳舞的片段,本來就好看,放在熒幕的熒幕裡更是別有一番風味,沒想到,情況會這麼急轉直下。
電話那頭的人呼吸粗重:“不可能……我給你們的就是全片,怎麼會,怎麼會不是……說!你們說!是不是你們把我的電影弄壞了!這可是我的心血,我的……”
事情到這裡,真正地開始變得詭異。
-
被平白無故栽贓,還是這種事,無論是杜威和宣揚都急了。
兩人跟鬱卓宏反覆確認,確認對方給的是成片。但每一次,鬱卓宏都信誓旦旦。
那種堅定實在不像假的,真正說服宣揚的是鬱卓宏的一句話,他說:“我劇本都給你了,你完全可以重拍,我有什麼必要不給你全片?”
饒是情況緊急,杜威還是沒忍住嘴賤一句:“那你老婆呢?我們倒是不介意對著劇本重拍,你給個你老婆聯絡方式唄?”
“啪”的一聲,電話就這麼被結束通話。
杜威聳聳肩:“玩不起。”
他其實已經打算放棄了,但是這個時候,一旁的宣揚卻道:“不對勁。”
“嗯?”
宣揚看著他,眼神直勾勾的,那是他在極度專注思考的時候才會有的樣子:“我在想,他到底為什麼要讓我來署名這部電影。”
“其實他的說法完全不成立。”他道,“因為既然許苓鬆口了,那麼如果我是許苓,我一定會更想看到我和我愛人的名字一起出現在螢幕上,而不是平白無故出現一個陌生人來竊取成果。”
杜威:“……那你的意思是,這裡有圈套?”
“我的意思是。”宣揚深吸了一口氣,“我覺得這只是一個藉口,比起《白天鵝》這部電影,鬱卓宏其實更想把他和許苓的故事告訴我。”
杜威:“……”
“我有點沒懂。”他道,“他千里迢迢把我倆騙過去,就為了給我倆開故事會?”
“還是。”他有了一個猜想,“他想把他和他老婆的愛情故事記錄下來,這才是他真實的目的?”
宣揚突然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他沉默的時候,放映室也在沉默。
閔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攥緊了掌心。
她的心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個猜想,但是——
“杜威。”宣揚道,“鬱卓宏告訴我們,他一直在導戲,許苓也成為了一名演員。那麼,你聽過這兩個名字嗎?”
“他說為了怕被許苓發現,所以找了那麼個荒郊野嶺,但是設想一下,如果你跟愛人生活得很幸福,你會是那副不修邊幅、精神狀態極度糟糕的樣子嗎?”
“杜威。”他輕聲道,“我總覺得他沒跟我們說實話,或者說,他說的不是全部的實話。你覺得許苓這個人,真的存在嗎?”
“應該是在的……那麼,他現在還在人世嗎?”
杜威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他不小心按下了播放鍵。
安靜的室內,男生清澈帶著些啞的聲音重新響起來,面容年輕漂亮而燦爛,拖長了調子:
“鬱——卓——宏——”
*
接下來的劇情進度變得非常快,閔雪幾乎是恍惚著看下來的。
他們重新回到了那個地方,雨早就停了,白天的時候終於出了太陽,陽光下,那裡已然人去樓空。
他們又在圈內輾轉打聽了許久鬱卓宏的名字,卻沒什麼收穫。
就在兩人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們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男人的嗓音微啞,帶著冷漠:“我聽說你們在找鬱卓宏,你們找他有什麼事嗎?”
接電話的是宣揚,他趕緊道:“他之前說,想找我們合作一部電影……”
他還是留了個心眼,沒有說實話。
但是他說完,電話那頭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片刻後,他道:“《白天鵝》?”
“不是合作吧。”那頭響起了一聲隱約的點菸聲,“他是不是和你們說,要把這部電影送給你們,然後還跟你們講了他和他愛人透過這部電影相識相知的故事?”
宣揚愣住了。
“沒事。”男人道,“不用管他了。不過……”
他頓了頓:“你們也不用想這件事了。”
他說完就要掛電話,宣揚卻叫住了他:“等等。”
他道:“我想再見見他,可以嗎?”
男人的聲音有些意外:“見他?你們還真想接手《白天鵝》啊,這部片子又沒有成片,只是一些素材而已。”
這句話出口,宣揚和杜威對視了一眼。
多日的疑惑塵埃落定,宣揚喉嚨發乾,他說:“我知道,我……”
他說:“但我還是想見見他。”
事到如今,《白天鵝》這部電影本身早已不是他的目標。
他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麼。
電話那頭依然沉默。
宣揚突然福至心靈:“您貴姓?”
“我姓方。”男人下意識道。
這句話出口,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片刻後,他道:“如果你們真的想來見他,也行吧,我給你們發地址。”
-
多日的陰雨天過去,是接連幾日的晴天。
正值陽光明媚的春日,花園裡的花朵含苞待放,嬌嫩而鮮活。
透過陽臺和玻璃,宣揚和杜威看到了狹小的裡間。病床上的人被束縛帶纏著,兩眼無神地看向天花板。
“不是第一次跑出來了。”男人笑了笑,“一出來就往山裡跑,躲醫生,躲我,給人發神神叨叨的話。我以為沒人會搭理精神病呢,沒想到居然真的有。”
宣揚笑不出來。
他說:“……什麼病?”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妄想症。”男人說,“還有些不太嚴重的,焦慮強迫等等,不多說了。”
他頓了頓,“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現在也就我偶爾會來看看他。”
宣揚說:“可是他跟我說……”
“他有個愛人,叫許苓。他們一起拍了一部叫《白天鵝》的電影,吵過架,又和好了,最後在一起了。”男人不疾不徐地道。
然後他自言自語一般道,“來來回回那點話,說了十幾年,都聽膩了。”
他有一副美麗的皮囊,雖然已經能看出一點歲月流逝的痕跡。但因為長相太有特點,無論是宣揚還是杜威,都猜出了他的身份。
宣揚已經不會說話了,杜威接過了話頭:“所以他騙了我們嗎?”
方知落未置可否。
他只是道:“來都來了,我帶你們順便去看看許苓吧。”
話音落下,宣揚和杜威同時抬頭。
場外的放映室內,閔雪注意到,幾乎所有人都有一個細微的仰頭動作。
她也看著螢幕,心裡是不可置信的欣喜,同時又竟然感覺到了一絲緊張,手心裡滿是細汗。
電影裡,一行人已經上了車。
剛上車,方知落就接到了個電話。
她大約是忘記調手機音量了,剛一接通,對方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是個尖銳刺耳的女聲:“個臭不要臉的男的勾引我老公做小三……”
“啪”的一聲,方知落幾乎是慌不擇路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他的臉色蒼白,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和絕望。幾乎是立刻就撥了個電話出去。
只是電話還沒接通,他看到了後視鏡裡滿臉尷尬的宣揚和杜威,又停了下來。
片刻後,他沉默地發動了車。
車子慢慢地行駛在路上,安靜了一會兒之後,不斷有電話打進來,但方知落卻統統沒接。
窗外風景變幻。機械的鈴聲裡,方知落輕聲開了口:“閒著也是閒著,我給你們講講許苓吧。”
-
時光好像又乍然回到了過去,只是這一回,電影的色調不再那麼鮮活而明亮。
而方知落的聲音,也始終作為旁白響在所有觀眾的耳畔。
在他的嘴裡,他們看見了許苓的另一面。
自小被作為上流社會的玩物培養,從來沒有享受過正常的環境。
好不容易在二十歲的時候遇到了第一個喜歡的人,拍攝了第一部以自己為主角的電影。
但是對方卻是個輕浮的浪子,讓他一直處在患得患失當中。
“其實我一直勸他放棄。”方知落道,“他總說我戀愛腦,執迷不悟。我們這樣的人能有什麼好結果。可沒想到,最後卻是他陷進去最深。”
杜威看著後視鏡:“那他後來怎麼說?”
他似乎敏銳地發現方知落想聊又不想聊,於是專門順著他的話說,企圖拼湊當年的真相。
方知落果然回答了這個問題。
他說:“他跟我說,鬱卓宏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他輕嗤一聲,“不都是沒心肝的東西,嘴上說著海誓山盟,全是虛情假意。”
杜威還想再問,宣揚冷不丁地插了嘴:“你不是也喜歡鬱卓宏?”
這句話說出口,車裡陷入了寂靜。
杜威在車座下給宣揚比了個大拇指,宣揚看也沒看,繼續道:“至少他們倆是真心相愛過,後來吵架也是有原因的。”
方知落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冷笑了一聲:“行。”
“那就讓你們看看付出一腔真心的結果。”他踩下了剎車。
鏡頭的視野慢慢推遠,推高。
那是一片荒涼的墓地。
*
有很長一段時間裡,閔雪都只能聽到耳邊的風聲。
風聲不是放映室的,而是電影裡的。
非常大膽的、彷彿要囊括了天與地的空鏡,枯樹上落著漆黑的烏鴉,寂靜中偶有響起幾聲嘶啞的哀鳴。
閔雪怔怔地看著熒幕,已經停止了思考。
她聽到了電影裡,宣揚低啞的聲音:“他是……怎麼死的?”
“失足落水。”方知落說。
“……什麼時候?”
驟然的靜默。
然後,方知落平靜地說:“在他撞到我和鬱卓宏喝酒,鬱卓宏說要換掉他的那天晚上。”
一片葉子自空中旋轉而落。
耳邊,鬱卓宏的聲音和方知落的交錯響起。
“他聽到了我和小方的對話,很生氣,我追了出去,在河邊拉住了他。”
“他跑了出去,鬱卓宏喝得爛醉,根本沒理他。我……也沒理他。我想,從今天開始,我就是路無塵了。我沒想到……他當天會因為這件事那麼崩潰。”
“他跟我吵架,冷戰,我冷靜下來了,我覺得我不能沒有他,於是我去他家門口求他原諒。”
“我沒想到……我真的沒想到他會一個人跑到河邊去,那邊沒有護欄,黑漆漆的,水又深。第二天早上,我發現他失蹤了。有人說河裡有屍體,我去看了,是他。那個時候鬱卓宏酒還沒醒。”
“後來,我們和好了。”
“我對鬱卓宏說,他就是害死許苓的罪魁禍首。”
“他原諒了我,我們開始繼續拍攝《白天鵝》。”
“鬱卓宏去看了許苓的屍體,太平間裡,我告訴他,許苓是帶著對他的恨死的。《白天鵝》永遠也等不到他的男主角了。”
“《白天鵝》殺青了,我和許苓找了個地方,決定在一起一輩子。”
“然後,鬱卓宏瘋了。”
聲音戛然而止。
方知落看著宣揚,平靜地說:“這就是全部的故事。”
這就是……
所有謊言背後的真相。
風聲停了,放映室裡是沉默的呼吸。
鏡頭不知道何時已經重新對準了精神病院的鬱卓宏。
他依舊兩眼無神地被束縛帶捆著,眼睛裡依舊是那個穿白裙子跳舞的男生。
很漂亮,很純潔,很愛他。
死在對他徹底失望的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
而他在那一天開始無限地迴圈往復,一點點地在腦海中編織了一個全世界只有他相信的、幸福圓滿的故事。
只是故事終究是故事。
最美好的回憶裡,許苓也總是溼漉漉的。
天氣總是陰雨連綿,哪怕是做夢,他也會忍不住去想,孤獨嗎。
孤獨嗎,痛苦嗎。
水裡冷嗎。
他們抵死纏綿,他總想擦掉許苓臉上流淌的熱水。
然後他發現,那是許苓的眼淚。
鬱卓宏突然醒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轉,天暗了。
畫面被分成三個部分。
杜威和宣揚在回程的路上沉默,手上的ipad放著那些殘片。
許苓把剩下的影像資料也給了他們,原來後來許苓還給鬱卓宏跳了一次舞。只不過那一次他穿的只是年輕男生穿的普通的白襯衫和黑褲子。
鏡頭裡,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小聲說:“鬱卓宏,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穿裙子。”
方知落站在許苓的墓碑前。
他已經去而復返,只是為了買一束新鮮的百合。
蒼涼的風聲中,他眼眶通紅。
病房裡,男人枯坐在病床上。
他的手裡是一張照片,男孩兒羞澀而拘謹地坐在不屬於他的學校的校門口,眼睛裡是遺憾,也是悵然。
男人彷彿聽到了他的聲音:“要是……我是個更好的人就好啦。”
他閉上眼,帶著照片走向漆黑的夜裡。
他的目的地,是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河面。
水聲中,熒幕終於完全暗了下來。
《春潮》,結束了。
*
閔雪坐在原位,不知道何時已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自己突然被巨大的悲慟籠罩。
眼淚流得太兇,她不得不去包裡翻找紙巾,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包紙巾遞到了她的面前。
黑暗裡,宣揚的神情平靜而帶著悲憫。
他輕聲說:“不要哭啦。”
閔雪接過紙巾。
然後就聽到他小聲說:“還有兩個彩蛋。”
頓了頓,補充:“啊,當然不是死而復生,兩個都不是。”
閔雪:“……”
她要殺了宣揚,就現在。
但熒幕亮起的那一刻,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4,明天休息!我歇歇,寫這玩意兒真的燃盡了
5.慶祝俺在元宵把《春潮》這個大工程搞完了,今天評論區掉落紅包,大家元宵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