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霧耳根微微發熱, 震驚地抬起眼睛。
卻見傅望琛眸色深沉,定定望著他,一雙深邃眼眸中滿滿盛著他的倒影, 再無其他。
看他呆呆傻傻的樣子,又輕聲叫了句:“寶寶。”
江霧心跳募地加快, 把臉扭到了一邊去。
傅望琛居然敢叫他寶寶?完全不威風不說,他又不是小孩了, 叫什麼寶寶。
他們又沒在談戀愛!
這樣親暱的稱呼用在他們之間根本不合適, 傅望琛真是一點腦子都沒有, 笨的要命。
江霧有些微怒,瞪著眼睛:“你不準這麼叫我!”
傅望琛順從道:“知道了。”
江霧沒想到他這麼聽話,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還想再批評他幾句都講不出口,只得硬邦邦問:“什麼時候去你家吃飯?”
傅望琛擁住他, 在他臉頰上親親,只要肯低聲下氣討好他, 他頭腦一熱就會什麼都答應,總是裝做兇狠的樣子,其實內裡又甜又軟,好求得很。
“後天好麼, ”傅望琛道,“過來接你。”
江霧又問:“那到時候怎麼跟我爸媽講?不能說實話, 他們會擔心的。”
傅望琛目光柔和:“交給我。”
傅望琛辦事還是靠譜的,江霧點點頭,不再操心此事。
沒讓傅望琛送上樓,江霧警惕得很,自己抱著大玩具消失在電梯間。
看不到傅望琛的身影了, 江霧覺得自己心臟還是有點不舒服,在胸腔內撲通撲通亂跳。
“我是不是又要犯病了。”
1212見他面頰微紅,瞧著明明很有血色的樣子,但還是關切道:【你現在什麼感覺?】
江霧捂著胸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只能用最通俗的話說道:“好像有隻小鳥,在吃我的心臟。”
1212被他嚇得不輕,狗血文爆改恐怖故事。
【你快點先回病房,讓醫生來給你檢查一下,我就擔心你整天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別稍微舒服點了就開始亂蹦躂,你得多休息,知不知道什麼叫休息?最起碼你得臥床吧……】
讓江霧一直躺床上不作妖,簡直難如登天。
江霧被統唸叨的頭暈,回了病房後,醫生很快過來給他檢視情況,量了血壓,也查了心電圖,最後說什麼事都沒有,可能就是情緒波動引起的,不用太過憂心。
1212也跟著鬆口氣:【讓你整天嚇唬統!】
江霧無辜:“我又不知道……”
【那你還真打算陪傅望琛回傅家赴宴?】
江霧:“我都答應他了,而且他上次回家的確捱揍了,頭上破了好大一個洞。”
江霧比劃了下:“既然他是我小弟了,我這個做大哥的也不好坐視不理,再說那個鑽石特別貴……我就去幫他撐撐腰好了。”
1212滿臉黑線:【你覺得他像是需要你撐腰嗎?你撐起來自己都費勁。】
江霧最討厭被人看輕,被統看輕也不行。
“別以為我最近閉關,就真當我已經從善了,”江霧捏捏拳頭,“我那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1212看他神色認真,虛心求問:【怎麼講?】
“你想啊,傅望琛要是被傅家人把錢權都奪走了,豈不是要變成窮光蛋,”江霧滿臉悲痛,“那我撈誰去?”
【……】
【這就是你的遠慮?!】
江霧鄙夷地嗤了聲,不食人間煙火的統,根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後天很快到了,江霧利用這兩天時間又惡補幾部豪門短劇。
1212說他:【要上戰場了,知道磨槍了。】
江霧哼哼:“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他就算是隻用氣勢,相信也能把傅家那群人壓倒。
他正在想傅望琛到底能用什麼手段神不知鬼不覺把自己從醫院接走,就聽護士忽然進來說要帶他去做個檢查,還說不用家長陪同。
江霧擔心去做檢查萬一正好錯過傅望琛來接他怎麼辦,卻不想檢查很快做完,他去沒被送回病房,而是直接被推出住院部,送上了停在樓下的一輛黑車。
看著坐在車內等他的傅望琛,江霧恍然大悟。
原來傅望琛跟醫院的人都是一夥的!
江霧大驚失色:“這醫院不會是傅家開的吧?”
傅望琛一看到他就會自動將他摟懷裡,摸摸小臉,捏捏小手,見他氣色還算是不錯。
“不是。”
江霧剛撥出口氣,又聽他說:“我個人投資。”
!
車子已經啟動,駛向傅家。
江霧不是第一次來了,再看到這座青瓦白牆的中式大家族宅院,層層疊疊的院落,幽深曲折的迴廊,還是感到一陣陣古板壓抑。
擔心江霧走多了會累,傅望琛帶他直接坐車,沿著青石路往裡開。
兩邊是錯落的建築,偶爾還能看到穿著制服的傭人匆匆走過,越往裡建築風格越顯氣派,雕樑畫棟,處處透露著世家底蘊。
上次來是晚上,住了一夜,吃了個早餐就走了,根本沒功夫到處觀賞。 </script>
這回江霧翹著頭四處看,忍不住嘖嘖兩聲,看來他對這裡的第一印象沒錯,再來他果然還是不喜歡。
車子終於駛進內院,停在一棟漂亮的獨棟小樓前。
傅望琛先下車,伸出手,把江霧扶下來,隨後拉著他的手便沒再鬆開。
江霧抬頭看了看,光是吃飯的正堂就這麼富麗堂皇,這些有錢人還真是懂得怎麼鋪張浪費。
“走吧。”
傅望琛牽著江霧,邁步進門。
又是條長長的走廊,地上甚至鋪著厚實的紅色地毯。
江霧看看周圍的中式裝扮,又看看紅地毯,最後視線落在兩人緊扣的手上。
他忽然覺得這好像結婚時候才會走的紅毯,傅望琛在前面引著他,而他就是那種剛過門被要求去婆家吃飯立規矩的小媳婦,扭扭捏捏,想到婆家一大家子人還有些怯場,光想著往老公身後藏。
傅望琛停住腳步,回頭看他:“怎麼了?”
江霧為自己剛才腦海中冒出來的封建糟粕臉紅了瞬,搖搖頭,問道:“你家裡人是不是很多?”
“嗯,”傅望琛,“怕了麼?”
“誰怕了?”江霧硬著頭皮,“我是擔心我只有一張嘴,說不過他們怎麼辦?”
傅望琛笑了下,不知道他把今天這頓飯妖魔化到了什麼地步,捏捏他手背,告訴他:“不用你說什麼,廚房做了很多你愛吃的,安心坐著吃飯就好。”
江霧一聽,連連點頭:“這個可以。”
別的他不敢說,吃飯他要論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傅望琛繼續帶他往前走,餐廳門一推開,裡面數不清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江霧大概掃了眼,居然差不多三十口人,坐在裡面一張巨大的圓形紅木桌上。
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菜餚,只是傅望琛還沒到,所以沒人動筷。
主位上坐著傅振良老爺子,一身深色唐裝,面色威嚴,緊靠著老爺子的左右兩邊各空了一個位置,再往旁邊便是各房的人。
左邊是二房,傅望琛依著規矩該叫聲二叔,夫婦兩人臉上都掛著得體微笑,傅遲宴是兩人獨子,也端坐一旁。
右邊是三房,傅知語笑眯眯的,早就遠遠對著江霧招手示意。
四房五房也分別落座,眼神能透露出所有人都心思各異,一團和氣只是艱難維持的表象。
還有幾個旁支的也都來了,小輩們見著傅望琛無不恭敬打招呼的,長輩們也都臉上堆著笑。
江霧能感覺到這些人話是跟傅望琛說的,可目光卻都落在他身上,帶著各種說不清的意味。
“望琛,”主座傅振良發話,“帶人過來坐。”
傅望琛牽著江霧過去,江霧見狀趕緊偷偷拉了拉傅望琛的手,傅望琛早就知道他會黏人,便對一旁傭人道:“給他挪下位置。”
江霧便被挪到了傅望琛和傅知語中間。
傅知語狗腿得很,一直給江霧夾菜,倒茶,還讓傭人把江霧愛吃的幾樣都用小盤子單獨盛出來,專門放在江霧面前,方便他獨享。
江霧小聲對他說謝謝,埋頭吃得不亦樂乎。
傅知語湊過來問:“我表現得還可以吧?”
江霧嘴巴里已經塞滿了,點頭:“可以可以。”
傅知語高興道:“那別忘了在我哥面前幫我美言幾句啊,小嫂嫂。”
江霧吃美了,根本沒聽清他叫自己什麼,又點頭:“可以可以。”
桌上其他人也和和氣氣,互相敬酒,互相問候,雖然是家宴,但是少不了會聊到工作。
“望琛啊,”二叔語氣關切,步入正題,“最近總部忙不忙?聽說又拿下了幾個大專案,海外部的進展怎麼樣?”
其他人談笑的聲音都小了點,默默聽兩人對話。
傅望琛不冷不淡:“還好。”
二叔熱臉貼了冷屁股,尷尬笑笑:“那就好,你一個人管那麼大攤子,辛苦。遲宴這也剛才國外回來,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都是一家人,最主要的是互相幫襯嘛,遲宴在國外這些年也算是積累了不少經驗,要是真去總部的話,說不定能幫上忙。”
話裡話外不過就是想讓傅遲宴去總部任職,傅望琛抬眸掃了他一眼,沒應聲。
傅遲宴適時開口,語氣謙遜:“大哥,之前你讓整改的部分我已經督促下面人按時完成了,只是還有幾點不太明白的,希望有機會能跟你請教請教。”
傅望琛只是“嗯”了聲,不管這父子倆怎麼表演,就是不接話茬。
傅振良也開口道:“望琛,你二叔說的有道理,遲宴這次回來,你多帶帶他,不然你一個人管那麼多也確實太累,需要人分擔,與其用外人,不如用你弟弟,怎麼說都是姓傅的,一家人,也知根知底。”
江霧雖然低著頭吃飯,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雖然他跟傅家人不太熟,但總覺得這些人語氣都陰陽怪氣。
對傅望琛的關心不見得是真的,想搶傅望琛的權勢肯定是真的。
江霧不免擔心,轉頭看了傅望琛一眼,還真怕他會因為這些人的虛情假意被矇騙。
傅望琛放下筷子,在桌子底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腿,隨後看向傅振良,說道:“您跟他們才是一家人。”
傅振良臉色一變,旁邊四房的長輩連忙出來和稀泥:“望琛,老爺子也是為你好,別這麼說話,今天咱們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多好。”
江霧往四周看了圈,的確,其他人都是一家三口,四口,整整齊齊,和和美美。
傅望琛身邊空無一人,只有他陪著。
如果他今天不來,傅望琛是不是就要一個人來赴家宴?
可是連最親近的家人都沒有,算什麼家宴。
想到這,江霧心頭猛地發澀,也伸出手去,拍了拍放在自己腿上的那隻手,以示安慰。
傅望琛順勢把那隻軟乎乎的小手包住了,看都沒看說話的人一眼,問道:“輪得到你插嘴?”
那人忽得哽住,臉色漲紅:“你,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桌上氣氛頓時變得緊張,又有人從中調和:“四叔,望琛還年輕,壓力大也是正常的,您做長輩的能擔待就多擔待些,何必吵吵嚷嚷,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還怪到我頭上了?!你看他仗著自己現在掌家,早就目無尊長!怎麼就沒人敢說他一句不是,都只敢拿著我開刀是不是?!”
“哎呀四叔,我哪裡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你就是看我四房好拿捏是不是?!”
“我可沒說……”
兩人爭論不休,傅振良猛地一拍桌子,把江霧嚇得一激靈,手裡筷子都掉了。
“傅望琛,你看你乾的好事!叫你回來一趟,不是讓你把這個家搞成這樣的!”傅振良臉色難看至極,“我把你養這麼大,難道就是要看到傅家在你手上散掉嗎?”
傅望琛拿了雙新筷子,重新放回江霧手上,語氣平靜:“您本來不用養我,當年把我媽趕出去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傅家會不會散?”
傅望琛說著,眼神冷沉,一一掃過桌上其他人:“她懷著孕跪在門口求你們的時候,怎麼沒說是一家人?”
這些陳年往事,傅振良不知道他又是怎麼查到的,被氣到額頭青筋都在跳。
“你——那都是她自找的,她做了對不起傅家的事!”
“她做了什麼,”傅望琛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她不過是愛錯了人,嫁錯了人,她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嫁進傅家。”
傅振良渾身發抖,還以為傅望琛痛恨的只有林家,卻不想在他內心深處,對傅家竟然同樣深惡痛絕。
“你、你簡直狼心狗肺!”
傅振良說著,又去摸身旁的檀木柺杖。
江霧見狀,來不及細想,蹭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直接跑過去把傅望琛擋在了身後。
上次他不在也就算了,這次他在場,怎麼還能眼睜睜看著傅望琛被別人揍? </script>
“幹嘛?”
傅振良目光在面前這個瘦弱的少年身上打量。
整個人都又瘦又小,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臉色很白,嘴唇也淡淡的氣血不足,但是一雙烏黑的眼睛很亮,裡面盛滿憤怒。
“上次他的頭就被打破了,難道你們還想再打他嗎?”
江霧聽了傅望琛那些話,覺得他跟他媽簡直太可憐了,要被這麼一大家人欺負,沒想到這個當爺爺的不知道護著點親孫孫就算了,怎麼還要用柺杖動手。
“有話不能好好說嗎?你們這麼多人,他怎麼能爭得過你們?而且你們身邊都有家人陪著,他就一個人,連個幫他說話的都沒有。”江霧越說越氣,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紅暈,呼吸都急促起來。
傅望琛立刻起身把他擁進懷裡,輕聲對他道:“好了,別生氣。”
江霧看他這樣,覺得他肯定是怕了,要妥協了,便對他堅定的使了個眼色,小聲說:“我罩著你。”
他掃了眼剛剛起爭執的兩人:“明明是別人吵架,幹嘛也要怪到他頭上?我在旁邊聽得很仔細,他又沒說錯什麼,你們想要職位,想要權力,就自己去爭取,在這張嘴管人要算什麼本事?”
四房那個一聽這話,臉色變得通紅,他是問傅望琛開口要過職位,但傅望琛冷麵無情,壓根沒同意,現在被人當眾這樣拆穿,他嘴唇哆嗦著,像是要被氣背過去。
況且江霧口中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傅望琛?迫於傅望琛一直以來的壓力無法出頭的是他們才對吧?
怎麼在這倒打一耙?!
“你又是哪裡來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大呼小叫?家裡人都是怎麼教育你的,當著這麼多長輩的面,哪裡有你說話的份?!”
四房的指著江霧,對傅振良揚聲道:“老爺子,這個家到底還是得您做主,您看看望琛帶回來的這是什麼人?我明明也是為了望琛好,他敢跟我這麼說話,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江霧能感覺到所有人目光現在肯定都落在他身上,他怒不可遏,臉色也白得像紙。
傅望琛想帶他走,被他把手甩開了。
他故意走到那個四房的長輩面前,被刺激的眼眶都紅了,虛弱的喃喃兩聲:“你,你——”
話沒說完,他趕緊回頭看一眼傅望琛,隨後眼睛裡的光慢慢渙散,當著眾人的面,身子緩緩倒了下去。
傅望琛眼神一沉,快步過來一把抱住他。
懷裡人閉著眼睛,睫毛垂下來,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安靜無聲。
周圍人顯然也被驚到,連忙過來關心江霧的狀況。
那個四房長輩呆在原地,慌亂辯解:“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根本沒碰他!望琛,你相信我,我沒碰他!他自己暈的!”
“滾出去,”傅望琛說,“以後別進傅家的門。”
說完後傅望琛不再看他們,抱著江霧大步走出去。
傅知語跟在後面,第一時間叫了醫生過來看。餐廳內眾人已經因為這一變故亂成一鍋粥,沒人再有心思吃什麼家宴。
傅望琛心急如焚,抱著江霧卻又不敢太用力,環在他身體兩側的手臂都在輕微顫抖,內心一時湧上無數複雜的念頭。
低了低頭,只敢很輕地喚:“霧霧。”
“霧霧。”
就在這時,貼在胸口的那隻手忽得動了一下。
傅望琛心口猛地一震。
江霧先掀開眼皮,看了看四周,見傅望琛已經抱他從餐廳出來,身後只跟著傅知語和管家,還有幾個傭人。
那張臉還是蒼白虛弱,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著惹人憐,但漂亮的貓眼裡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他看著傅望琛,見他滿臉擔憂之色,看樣子也被嚇得不輕。
他便勾了勾手指,讓傅望琛靠近。
傅望琛呼吸都放輕了些,小心靠過去。
溫軟的熱氣撲在了耳邊,帶著邀功似的雀躍。
“我剛才裝得好不好?”
-
作者有話說:小媳婦就這樣在婆家一通熱演
差點把親老公也嚇死
壞咪壞咪
感謝投餵哦,依舊掉掉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