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等等。

顧星熠匪夷所思地想,他本來就沒有笑!

他也沒有很開心,他甚至剛剛還認真地擔心了咖啡的溫度!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傅呈是故意的。

顧星熠簡直無法想象這個世界上還有如此惡劣之人,偏偏傅呈找的理由還冠冕堂皇——

如果他們哪一天戲結束得早,的確會提前過一過後面的戲。

顧星熠抱枕都不要了,站起來就要走,卻被一把拉住。

是真的拉。

結結實實的,拎著顧星熠的手腕。

當愛豆要控制體重,顧星熠又是同行中偏瘦的那類,手腕伶仃得輕鬆就能圈住。

傅呈連手腕帶柔軟的袖口輕輕一握一拽,顧星熠就被迫留在了原地。

溫熱的皮膚相觸的剎那,兩個人俱是一頓。

顧星熠剛剛內心的OS已經全部清空了,這會兒耳根一片薄紅。他等著傅呈放開,對方卻完全沒有動靜。

他以為對方在走神,試著掙了掙——

傅呈握得更緊了。

這回顧星熠是徹底回過了神,卻見傅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小顧老師很討厭肢體接觸?”

手上的觸感細膩溫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只是脈搏跳動的頻率有些過快了,昭示著面前人的驚慌失措。

仔細回想,顧星熠確實時刻跟人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很符合他獨立高冷的人設。

如果此時此刻他的反應沒有那麼可愛的話。

傅呈的動作孟浪,語氣卻依舊平穩禮貌。顧星熠睜著圓圓的眼睛看他,一時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隻是單純想要詢問,憋在喉嚨裡的一句發難遲遲出不了口。

大約是他臉上的表情太過憋屈,傅呈頓了頓,終於良心發現,放開了他。

顧星熠一秒把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後。

他還記得要回答對方的問題:“……不是討厭。”

“不太習慣。”他說。

他只是不太習慣和人肢體接觸。

這純粹是因為小的時候沒有什麼親人和朋友對他表示過親暱。人的性格有先天遺傳的因素,也有後天影響。

顧星熠本來就性格內斂,有了這樣的經歷之後就更加。

二十年裡,他最親密的接觸可能就是來自於隊友和解夕朝。

解夕朝有的時候會揉他的頭髮,他的隊友——諸如霍椿、談清音之流的粘人怪有的時候會找他貼貼抱抱。

但當他們發現顧星熠對此有些不自在的時候,就會體貼地減少頻率。

這當然是很正常的。

再好的朋友,再敬重的前輩,相處的時候都應當保持雙方都舒服的社交距離。

這是尊重顧星熠的表現。

但傅呈不。

他要當那個特例,並且有充足的理由。

“那你要從現在開始習慣了。”他說,“小顧老師,許苓可不能是這樣的。”

-

許苓的確不是這樣的,因為許苓是個戀愛腦。

他的眼光很高,但因為沒見過世面所以高得很有限。

鬱卓宏是他的職業生涯裡見過配置最高的男人。長得帥,氣質符合他的XP,知情知趣。而且對他——

至少表面上看上去並沒有那麼想睡他。

而且他還是個會拍電影的導演。

他的電影劇本的質量暫且不提,以許苓的水平,他也欣賞不了太高雅的藝術,但是……

老天爺,這多浪漫!

——所有的這些,都是許苓內心最深處的潛意識。

就像顧星熠所解讀的那樣,許苓是個非常矛盾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許苓就沒有對鬱卓宏設有太多的心防,本質上,鬱卓宏是他渴望夠到的那類人。這種渴望在他們的相處之中愈發加深。

但他面上還要保持矜持,保持高貴。

就像傅呈用一句話形容的那樣,他說“這是個極度自傲又極度自卑的靈魂”。

好的演員不會只專注於自己的角色。

雖然他們沒有開機前的劇本圍讀,但開機後,幾個主創他們其實無時無刻不在就劇本進行深入的討論。

為了討論的深入性,他們有的時候會無可避免地聊到自身。

比如宣揚就問過顧星熠:“小熠,如果你是許苓,你覺得你會愛上鬱卓宏嗎?”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當時傅呈也在,用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閒閒語調:“宣導,你是在問我們內娛小公主能不能試圖下凡理解底層人民的心理狀態麼?有點為難了。”

被顧星熠面無表情拿抱枕追著打了好幾下。

玩笑歸玩笑,話也沒說錯。

顧星熠雖然童年過得不好,但這種不好更多是在精神而不是物質上。長大之後,他更是被保護在舒適優渥的環境中。

他和許苓最大的差別在於,他的性格不卑也不亢,自我認知準確。

如果把顧星熠和鬱卓宏放在一起,那鬱卓宏才應該是那個會自卑、會求而不得的人。

當然同樣的,傅呈永遠也無法共情鬱卓宏。

演員這個行業的魅力就在於此。

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交集的兩類人因為一部戲需要其中一類人去理解和共情另一類,這何嘗不是一種對另一種人生的完整體驗。

這是這一行的魅力,也是這一行的痛苦根源。

顧星熠不是許苓,但他要理解許苓,甚至把自己變成許苓。

平常的戲還好,正兒八經的對手感情戲,對於他一個自身感情經驗一片空白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地獄模式。

有天賦掛也不太夠的那種。

*

這天的最後,傅呈沒有跟顧星熠拉明天要拍的那段戲。

因為他們臨時加拍了一段別的。

但這對顧星熠來說更糟糕。

因為這意味著他明天要毫無準備地面對一切。

臨走的時候傅呈倒是很好心,他說:“小顧老師,我今天晚上會一直在房間。”

非常貼心的提示,但媚眼拋給了瞎子。

顧星熠說:“我今晚要出去散步。”

散步是沒什麼好散的,主要是裝媚眼拋給瞎子的那個瞎子。

說這話的時候顧星熠還有點緊張,主要是這脫口而出藉口實在是太拙劣。但是傅呈卻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他禮貌頷首:“散得愉快。”

散得愉不愉快顧星熠不知道。

當天晚上,他惡補了非常多的感情片經典片段是真的。

螢幕上的小情侶或恨海晴天如泣如訴,或如膠似漆甜甜蜜蜜一生一世一雙人。

螢幕外,顧星熠看得波瀾不驚心如止水,大晚上的彷彿馬上要打坐入定。

他以為是性別不對,於是換了一批。有點改善但不多。

不多的原因在於他無法在腦海中將螢幕裡的兩個人替換成他和傅呈。

最後他放棄了。

本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原則,顧星熠早早地關燈睡了覺。

但顧星熠忽略了一個事實,那就是——

船可以順著水流變直,但許苓和鬱卓宏這對苦命鴛鴦在宣揚的戲裡是註定彎得不能再彎的。

第二天,顧星熠經歷了史上最慘烈的一場戲。

慘烈程度較之《春潮》第一天被他視為黑歷史的那兩場戲,還要更勝一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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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老師:別人有的我要有,別人沒有的我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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