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莫名產生、不安又低落的情緒被慢慢地用親暱的動作和溫度撫平,顧星熠睜開眼, 看到了傅呈那雙好看而溫和的眼睛。
他一直知道自己內心敏感又複雜, 太強的共情能力讓他擁有太多旁人無法理解的情緒。
這是缺點也是優點。
他習慣了一個人長大, 一個人面對困難, 再一個人處理好一切。這期間對他幫助最大、也最能理解他的人應該是解夕朝。
可是解夕朝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
不僅是解夕朝,他的經紀人、他的隊友,他們都對他很好, 但他們也都有自己的人生,不可能時時刻刻關注並且讀懂顧星熠的每一縷情緒,顧星熠也不會對他們要求這個。
然後他發現, 傅呈又讀懂了。
傅呈好像每一次都能讀懂他。喜怒哀樂,他在對方面前總是無所遁形。
讀懂他,然後承接他。
聽起來不可思議, 但顧星熠想,早在他們出島在傅呈的家裡拉片的那三天,他就發現了。
他們的思維是契合的。
他們都是被靈感女神眷顧的人。
顧星熠因為成長環境, 天賦被限制在很純粹的藝術領域裡。
但傅呈不是。
傅呈的天賦除了藝術, 還有讀懂他。
房間內還是很安靜, 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
傅呈的動作及時又巧妙, 從工作人員的角度來看,這就是演員情之所至的自由發揮。
但這也不過爭取了幾秒的時間。
他低頭又親了親顧星熠的眼睫, 問他:“還可以嗎?”
顧星熠伸出手,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他們在最開始短暫地交鋒和試探,然後鬱卓宏驚訝地發現,兩人的身體是如此的契合。
而這個時候也無暇調情。
認識許苓之後鬱卓宏就沒有再像以前那樣有那麼多紅顏或是藍顏知己, 許苓太熱情、也太對他胃口,他的大腦沸騰著幾乎無法思考。
這個夜晚,他和許苓一起,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沒有鬱郁不得志的苦悶,沒有各種各樣現實的壓力和逼迫。
只有飽漲的感情,和純粹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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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揚喊卡的時候顧星熠感覺自己已經快散架了。
真的開拍之前顧星熠才知道,傅呈剛開始不在是去做了拍這種戲的時候男演員一般都會做的防護。至於他為什麼沒有,傅呈的解釋是鏡頭問題,顧星熠大多數時候都會被他擋著,所以沒這個必要。
但顧星熠總覺得根本原因是劇組覺得他沒有情.欲這種東西。
可他畢竟還是人,不是真的小貓咪。
小貓咪不絕育還會發.情,更何況傅呈做了防護不耽誤他發力和觸碰,尷尬真的發生的時候顧星熠絕望地閉上眼睛。
傅呈也有些訝異,像是沒想到這個意外。
顧星熠簡直對他們無力了,額頭抵上他的胸口,喊他:
“……快點。”
這也可以是臺詞的一部分,他聽到傅呈悶悶地笑了一聲,不知道想了多少骯髒齷齪的東西。
顧星熠覺得這應該是他目前為止的演藝生涯中最尷尬的一幕沒有之一。
只可惜這樣尷尬的場面居然還得再來一遍。
結束之後顧星熠裹著被子思考人生,傅呈靠在一旁,一隻腿隨意地屈著,翻劇本。
宣揚吞吞吐吐:“要不再拍一次吧。”
顧星熠兩眼一黑。
不過倒也不意外。
雖然傅呈能擋的都替他擋了,但除了剛開始,他全程都沒怎麼在狀態。宣揚肯定是能看出來的。
他想了想:“我緩緩。”
宣揚不怕時間長,就怕他不行,趕緊道:“行的。”
他怕顧星熠尷尬,打算出去透個氣順便喝個水。
僅剩的幾個工作人員也默契地離開了房間。臨走,宣揚給傅呈使了個眼色。
傅呈視若無睹。
宣揚:“……”
他以為對方是沒看到。
可他眼皮都快抽筋了,傅呈的目光明明落在了他的身上,片刻後,卻像沒事人一樣移開。
這跟已讀不回的人渣有什麼區別!
宣揚憤怒地走了。
等他離開,傅呈才收回目光。
顧星熠渾然不覺剛剛這裡進行了一場無聲的眼神角逐。
他還在琢磨著戲,耳邊傳來傅呈的聲音:“小顧老師,其實你按照自己的想法演就好。”
顧星熠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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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呈並沒有自己剛剛放下了什麼重磅炸.彈的自覺,他只是平靜地說了這麼一句話,就往口袋裡摸了一根……
一粒薄荷糖。
這還是顧星熠帶他養成的習慣。
傅呈壓力大或者想事情的時候偶爾會抽菸,顧星熠覺得抽菸對身體不好。
於是他每每看到傅呈有抽菸的意圖,就會搶先一步給他掏糖。
傅呈這粒糖還是剛剛從顧星熠那兒順來的。
顧星熠自己沒有糖了,眼巴巴地看著。傅呈停頓了兩秒。
兩秒後,他剋制著什麼般輕吐了一口氣。然後,他把糖咬碎嚥下去,繼續道:“雖然宣揚是創造出許苓的人,但是你演繹了許苓這麼久,或許你已經比宣揚更瞭解他了。”
顧星熠沉默了一下。
片刻後,他道:“我還是覺得是我的問題。”
傅呈看著他:“講講?”
“宣導說。”顧星熠輕輕吐出了一口氣,“許苓這裡感受到了鬱卓宏對他的尊重,至此,他徹底喜歡上了鬱卓宏。得償所願,他是很高興的。”
他停頓了兩秒,“我覺得這個邏輯是通順的。是我自己覺得……這樣不夠。”
傅呈垂眸思索。
片刻後,他解讀了一遍顧星熠的話:“你是覺得,鬱卓宏展現出來的誠意不夠。換句話說,你覺得他們倆的感情付出是不對等的,所以你接受不了許苓就這樣卸下了心防。”
顧星熠:“……對。”
他看向傅呈,清澈的眼睛裡帶了些求助的意味。就好像傅呈此時此刻是他唯一的救星。
顧星熠不討厭他,這個傅呈一直知道。
但顧星熠因為他的強勢始終對他抱有防備,這個傅呈也知道。
小貓不是傻白甜的笨蛋貓咪,被人不懷好意地覬覦還傻愣愣地毫不設防。傅呈覺得這是應該的,這樣才不會被欺負。
但現在的顧星熠就有些不太對勁。
他一改往日的內斂冷淡,像一塊清甜的水果糖,散發著芬芳柔軟的香氣。
傅呈甚至有種錯覺,自己這會兒跟解夕朝一個地位。
這不應該。
但是轉念一想,顧星熠搞不好是沒出戲……
傅呈:。
他決定暫時不去想這種有的沒的,專注於顧星熠當下的問題。
他想了想:“小顧老師,不能說這是你的問題。”
“只是在你的眼中。”他道,“許苓是個高自尊的人,或者說,他的底線並沒有那麼低而已。他不是嗎?他也可以是。”
顧星熠張了張口。
“你可能覺得我在哄你。”傅呈慢慢地說,“但並不是這樣。”
他頓了頓:“或許宣揚最開始想要創造的是這樣一個角色,但是在寫作的過程中,他的想法是會發生變化的。我就舉一個例子,你覺得如果許苓不是高自尊,他會因為一件衣服就不適嗎?”
“他穿裙子會不適,穿將他物化的人送的衣服會不適。”傅呈說,“這一點,宣揚在劇本里一筆帶過。其實是他潛意識裡發現了許苓的不適,但由於這一點和他一開始的人設是有矛盾的,所以他下意識忽略了。而你……”
他看向顧星熠:“作為演繹許苓的人,你以為你是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到了他的身上,但我個人覺得,你只是發現了這種不適,並且把它放大了。因為你能理解他,並且,你心疼他。”
顧星熠的肩膀慢慢塌下來,陷入了沉默。
他明白了傅呈的意思。
“把宣導叫進來吧。”傅呈道,“在這種事上不用有顧慮。根據我對他的瞭解,你發現了他劇本的bug,他只會高興。”
*
傅呈的話並沒有說錯。
把宣揚叫進來,並且由顧星熠對他闡述了一下在這段劇情上的個人理解之後,他先是狠狠入定了一會兒。
他入定的時候基本六親不認,顧星熠起先還等著,後面就被傅呈叫走。
他以為有什麼事,結果傅呈只是讓助理給他拿了點茶歇。
都是顧星熠喜歡的口味,抹茶提子小蛋糕還是低糖版,他吃得嘴角都是蛋糕渣,傅呈替他順手擦掉。因為角度原因,大衣下的風光就這麼落入眼簾。
這麼純情的臉,這麼單純的性格,這樣的角色。
傅呈在心裡搖頭。
他竟然生出了一種強迫童工的感覺。
只是童工不是真的童工,不多時,宣揚找來了。
他鄭重地說:“小熠,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他不僅要根據顧星熠的理解改現在的劇情,還有了後續劇情修改的靈感。
他一臉興奮,傅呈在旁邊語聲涼涼:“宣導,別太發散。”
宣揚:“……”
他若有所思:“這話好像有點耳熟。”
“解夕朝說過吧。”傅呈收回目光,淡淡地道。
他看過宣揚和解夕朝合作的《陶言的夏天》的幕後花絮。那個時候他還沒對顧星熠起什麼心思。
感想是這個世界上賠本的生意他不做有的是人做。
宣揚恍然。
他說:“你倆有點像。”
這話一出,兩個人同時看向他。
顧星熠是疑惑且好奇,傅呈看上去神色就微妙得多。
他問:“哦?”
“但是你比他兇多了。”宣揚說。
傅呈:“……”
-
兇不兇的另說,宣揚吭哧吭哧改劇本去了。
改動倒也不大,只是微調。
改動過後顧星熠這邊的邏輯順了,加上已經演過一遍,再次開拍的時候就很順利。
只是這次開拍之前,顧星熠出去了一趟。
宣揚懵懵地問:“小熠去幹嘛?”
傅呈說:“我怎麼知道。”
其實他知道。
剛剛顧星熠一瞬間羞憤欲死的樣子特別漂亮。
小孩子臉皮薄,肯定受不了這個。這是給自己做防護去了。
宣揚說:“你別老欺負他,回頭夕朝知道了要說我的。”
傅呈挑了挑眉。
他說:“我從不欺負他。”
宣揚敷衍地哼哼兩聲。
他還不知道從他把顧星熠叫過來的那一刻他身上就背了他自己不知道的孽債,等顧星熠回來,他就忙不疊地張羅拍攝去了。
等拍攝完,現場一片狼藉。
這個時候也沒法講究了,兩人輪流借了現場的浴室衝了個澡。
這回顧星熠真的是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臨進門前還記得跟傅呈互道晚安。
只是大約是腦子短路,他在門口停了一下。
他突然覺得,這裡應該有一個晚安吻。
這個念頭出現的剎那顧星熠一個激靈,他有些慌亂地就低頭往房間裡走。房門被“砰”的一聲關上。對面,傅呈握著門把的手停了一停,隨即神色如常地推門進去。
顧星熠進了房門,一臉恍惚。
等回過神,已經洗了第二遍澡,卸了第二遍妝。
並且,在全部洗漱完之後,他又無意識地往嘴裡放了一顆薄荷糖。
反應過來的顧星熠:“……”
他沉默地看著自己手上空空如也的糖紙,閉了閉眼。
原本是很疲憊的。
一天的戲,又是情緒激烈到大開大闔的劇情。
如果說一開始顧星熠和傅呈——
顧星熠不知道傅呈,他一開始的情緒是混雜著害羞、尷尬和緊張的。但是隨著劇情的不斷推進,到最後,他和傅呈兩個人所有的精力應該是全留給了戲。
這樣的戲,接下來他們還有好幾天。
宣揚的意思是趁熱打鐵,趁著有感覺把這些集中拍掉。
顧星熠對這件事本身沒什麼意見,理智告訴他,他這會兒也應該去好好休息了。
只是他卻異常精神。
手機的鎖屏被他關了又開,他在對話方塊裡不斷下滑,又上滑。先是點進了傅呈的,然後如夢初醒般退出。
然後,他點進了經常聊天的隊友談清音的。
打了幾個字,他又覺得怎麼都不合適。再退出去,鬼使神差點進了宋輕越的對話方塊。
……不行。
他清楚,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能告訴宋輕越。
不能告訴宋輕越,約等於不能告訴任何隊友。最後,他點進了解夕朝的對話方塊。
解夕朝的戲這兩天應該要殺青了。
前兩天,他給顧星熠發來了訊息,問他劇組的生活怎麼樣,還說過段時間要過來探個班。
他是有空的。顧星熠想。
老師應該也是願意聽他傾訴的。
但是不知怎麼的,最後,他還是退出了對話方塊。
他點進了自己的小號。
語音鍵按下足足十秒,寂靜無聲的夜色裡,他張了張口。
“……哥哥。”他低聲說。
“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PS:以防疑惑,貓這個對話方塊是因為他十幾歲的時候傾訴欲很旺盛,他又不想頻繁打擾小朝老師,所以自己開的,so稱謂一般都是哥哥
但他這會兒已經長大了,哥哥基本就是一個習慣性開頭了,並不意味著他每句話真的都是在跟小朝講昂
anyway,朝:這個真得跟我講啊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