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節

素裳在短暫的迷惑後反應過來，尖叫著發出悲鳴聲。

“……你不能讓我一直憋著，這不人道。”

『可是……可是……』

“另外，如果我的感覺沒有錯的話，你其實沒有忍住，已經——”

『閉嘴閉嘴閉嘴！』

“我只想說，你難道事後不會選擇洗個澡的嗎？”

素裳：“？？？？？”

坐在青玉馬桶上的素裳，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五感全天候互通的狀況，似乎會帶來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羞恥的經歷。

一向腦袋空空的小笨蛋，這一刻腦瓜子卻出奇的靈光，瞬間便聯想到了無數奇怪的畫面，眼睛裡迅速轉起了蚊香圈。

『別暈！你暈了我也會感覺到頭暈的！』

“咕……”

素裳唇齒間洩出了悲鳴聲，眼角已經噙上了淚花。

“孃親，裳裳嫁不出去了……”

……分割線……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半個小時後。

素裳站在浴室門前，眼神空洞。

“你還不睡嗎？”

『……ZZZZZZ』

“別裝睡了！我能感受到你那邊的情況，你沒睡！”

『有時候，善意的謊言將它戳穿只會更讓人尷尬，我睡意全無真不怪我，你那邊頭腦風暴就沒停過，吵得我完全沒辦法睡覺。』

素裳啞口無言，她知道江斂秋睡不著這件事不能怪他，而要怪自己。

“可是……我就要到出門執勤的時間了呀，總不能就這樣出去吧？”

素裳垂眸掃了眼身下，雖然有裙襬遮掩，但大腿上的難受感卻騙不了人。

因為之前沒能忍得住，所以她需要洗個澡換身衣服。

『或許你可以換個角度去想問題。』

“？”

『還記得我們之前剛五感互通的時候，我是什麼狀態嗎？』

素裳：“——！！！”

經過機僕科技調整後完美如大衛雕塑般的男性軀體，在素裳的腦海中閃過。

“咕嚕……”

女孩不自覺嚥了口唾沫。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小色女？』

“胡、胡說！”素裳拍著發燙的臉頰，甩著頭否認，“我我我、我那是被嚇到了！”

『好吧，但至少，我已經提前被你看光過一次了。』

“對不起。”素裳暈乎乎地道了聲歉。

『？』

江斂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這笨姑娘真不愧那一句『眼神中透著清澈的愚蠢』的評價。

『行了，我去找貝法問問看有沒有能讓我立刻睡過去的法子——事先說明，以我的身體，理論上尋常安眠藥是沒用的。』

見江斂秋善解人意，素裳咬緊唇瓣，眼神裡透著劇烈的掙扎。

眼看著時間越來越緊張，她最後自暴自棄地跺著腳，漲紅臉嗔道：“不用了！反正……反正連那種事情都已經讓你看到、感受到了，剩下的也沒所謂了。”

素裳的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哭腔，委屈中還夾雜著強烈的羞意。

江斂秋：“？”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看到”素裳指尖抵在雕花木門上停頓了半秒，突然用雲騎衝鋒的架勢“砰”地撞開浴室門。

『本姑娘今天就要證明仙舟兒女的豪邁！』

她中氣十足地喊出這句話時，正把髮帶甩到琉璃鏡上的動作倒是足夠豪邁，可惜被自己絆到門檻踉蹌的模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江斂秋後腦勺陷在枕頭裡抽搐著眼角——他現在能清晰感知到女孩膝蓋撞上門框的鈍痛。

“這就是你證明豪邁的方式？”他對著天花板嘆氣。

『閉、閉嘴啦！』

說是閉嘴，但素裳解開衣帶的動作卻卡在了第一步。

往常行雲流水的寬衣流程，此刻卻因為意識到自己所見的一切對方也能看到而變得笨拙不堪。

杏色外衫掛在手肘要掉不掉，最終她索性閉著眼原地蹦兩下，結果纏成一團的腰帶直接套住了腳踝。

“咚！”

江斂秋捂住突然鈍痛的屁股：“你脫個衣服都能前後摔兩次？”

『這都要怪你！』

素裳乾脆直接坐在地磚上蹬腿，活像只炸毛的團雀。

『以前明明閉著眼睛都能完成更衣的！優秀的雲騎軍就是要在睡覺的時候聽到緊急軍令都能在一分鐘內完成全副武裝！』

『三分鐘戰鬥澡！本姑娘可是記錄保持者！』.

素裳握拳給自己打氣的尾音都在發顫，迅速脫光衣服，閉著眼摸索到雕花銅製淋浴開關時，指尖抖得像被歲陽附體似得。

咔噠——

“嘩啦啦……”

江斂秋在枕頭堆裡突然渾身一機靈，頭頂和雙肩像是被烙鐵燙到般：“笨蛋！先調水溫啊！”

『哇啊啊燙燙燙！仙舟的熱水陣壞掉了嗎？！』

素裳手忙腳亂拍打著機關，當混合冷水的管道終於發出咕嚕聲時，江斂秋又猛地拽過空調被裹住自己。

“現在又太涼了！好歹調整成溫水啊！”.

『攏”竟媚錼詰髡　/p>

霧氣氤氳中，素裳閉眼摸到盛著瓊實花瓣的瓷罐，卻把整罐沐浴香膏倒在了頭頂。

甜膩的桂花香轟然炸開的瞬間，江斂秋的鼻腔裡同時湧進兩種味道——自己臥室的薰衣草香薰，與少女髮絲間流淌的蜜糖氣息。

“阿嚏！”『阿嚏！』

兩人同時打出帶著顫音的噴嚏，素裳腳底打滑，江斂秋齜著牙抬手揉著自己的屁股。

『痛痛痛……為甚淋個浴比練劍還累啊！』

素裳掛著滿身泡沫坐在地上，哭喪著小臉。

江斂秋把臉埋進鵝絨枕悶笑：“誰讓你閉著眼睛的……”

『不許說！』

少女漲紅著臉站起身來，深呼吸幾次，最後還是緩緩睜開雙眼。

江斂秋躺在床上，雖然閉著雙眼，卻依舊能“看”到熱氣氤氳的浴室，也能看到那雙不斷在眼前揮動的、欺霜賽雪的玉臂。

“明明感覺渾身溼透但身上衣服卻是乾的，這感覺很難受。”

『又、又不能怪我……！』

女孩嘟囔著，迅速將泡泡抹在頭上搓著頭髮。

她又打了些沐浴露，幾番猶豫後，還是咬著唇瓣上了手。

『事先說好，不、不許發出任何奇怪的聲音！』

江斂秋：“……”

被一個女孩子用一雙柔軟的纖纖玉手在身上不斷擦洗是什麼體驗？

江斂秋很清楚——因為他的身體在成長到足夠自理前，就是貝爾法斯特在替他處理包括洗澡在內的一切。

但素裳一側傳來的感覺卻完全不同，因為被他人撫摸和自己觸碰自己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江斂秋體會到的，就是源自素裳的『自己觸碰自己』的觸感。

在沾滿泡沫的掌心貼上胸口的瞬間，江斂秋清晰感知到了指腹劃過的弧線在肌膚上激起的陣陣戰慄。

他下意識咬了咬舌尖。

素裳動作一頓，舌尖共享的刺痛感令她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漲紅似欲滴血，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來，只能讓手上的動作更快些……

……分割線……

轉眼，多日過去。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4月3日夜。

不死川文庫所屬的辦公大樓中，編輯室內。

雖然早已入夜，但作為『社畜』這個詞的發源地，此刻身為編輯的町田苑子依舊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審閱著自己手底下的作者發來的輕小說文稿。

電腦螢幕的熒光在町田苑子的臉上投下一片光影，町田苑子向後舒展身體時，黑色包臀裙與絲襪摩擦發出輕響，緊繃的襯衫紐扣在第三顆位置危險地繃緊。

她揉捏鼻樑，短髮的末梢掃過的纖細脖子上，殘留的點點香汗正隨著空調冷風蒸騰出混著鳶尾花香的氤氳。

當電腦提示音響起時，她熟練的點開自己的郵箱。

新郵件標題《戀愛節拍器·卷二》讓染著酒紅色甲油的指尖停頓在回車鍵上方三毫米處。

“詩醬好厲害！”町田苑子驚歎一聲，“居然這麼快就把第二卷的原稿交出來了！？”

町田苑子忽然有一股想哭的衝動，她帶了不少新人作者，手底下如今也有一些成名已久的老油條，但沒有一個人能像霞之丘詩羽一樣，第一卷開售才沒多久，第二卷的原稿就交出來了。

“要是所有人都像詩醬一樣該多好哦！”

一邊感嘆著，町田苑子一邊下載了文件。

在文件解壓的瞬間，懸掛在天花板的LED燈突然閃爍起來。

町田苑子，以及其他幾名還沒有下班的編輯紛紛抬起頭來。

“怎麼回事？燈壞了？”

“電壓不穩嗎？”

“該不會要停電了吧？”一名編輯嘟囔著，迅速將自己修改後的文件緊急儲存。

町田苑子見燈光恢復正常，又重新看起了霞之丘詩羽交上來的文稿。

編輯小姐胸前的鉑金吊墜在螢幕前微微搖晃，當她讀到男女主角在神社相遇的段落時，文件裡的『硃紅鳥居』突然分裂成無數複眼狀畫素點。

顯示器邊緣滲出《伊波恩之書》特有的靛青色光暈，但當她移動滑鼠試圖標註時，游標劃過之處只留下正常的文字高亮。

“沙由佳數著石階的腳步聲中，似乎混入了三十二面體的心跳頻率……”

這段文字突然開始自主滾動，町田苑子注意到的瞬間，發現原本的戀愛描寫正被某種奇怪的排版方式覆蓋——每個假名，都在扭曲旋轉。

她豐潤的嘴唇無意識低聲念出：“Oth’glinY’harnath，CarcosaUlnY’ai！Vak’th’glaHastur，Zharothl’ebumnaUlnY’hor!（帷幕彼端的卡爾克薩，汝之黃印呢喃於群星潰爛之淵。哈斯塔之名，即腐化之真理撕碎蒼白夢境之幕）……”

隔壁工位的山田編輯忽然敲響隔板。

“町田桑，要叫宵夜嗎？”

戴著圓框眼鏡的男編輯探出頭，恰好看見她指尖在刪除鍵上懸停的姿勢。

“不、不用了。”

她攏了攏垂落的髮絲，絲襪包裹的膝蓋在桌下輕輕相碰。

捲軸復位時，那些蠕動著的納克特抄本文字已變回正常的字型——此刻螢幕分明顯示著『石階上的青苔帶著初戀般的溼意』。